第9章 红衣

这架直升机并非普通的运输工具，而是749局特别改造的空中小型指挥平台，搭载了最先进的侦测和通讯设备。

随着副驾驶员的惊呼，沈卫国面前的一块备用战术屏幕上，雪花般的干扰信号闪烁了几下，最终顽强地呈现出了一幅由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那片被血色浓雾笼罩的城市区域清晰可见。

高楼大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死寂。

浓雾的边缘，无数警车和军用车辆已经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将整个区域团团围住，但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

“是J市的西城区！”一名随行的技术人员颤声报告道，“一周前，‘红衣’诡域在这里出现，并且一直在缓慢扩张！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城区的任何联系！”

沈卫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红衣……”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对着吴忧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是我们为这个A级诡异取的名字。它的本体，是一个穿着古代红色嫁衣的女鬼。根据我们零星获得的情报，它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所有进入诡域的人，都会被它迷惑，陷入无尽的绝望和幻觉中，最终被吸干生命力而死。”

“这个‘红衣诡域’，就是它的力量所形成的独立空间。在里面，它的力量会被无限放大。手机、枪械、炸药……我们所有依赖的现代科技，在诡域里都会失效或者效果大减。这才是A级诡异最可怕的地方，它们能将我们的主场，变成它们的屠宰场。”

机舱因为强烈的能量干扰而剧烈颠簸起来，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警报声、机体的嘎吱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老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他的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此刻在高空颠簸和诡异能量的压迫下，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警卫员连忙拿出氧气面罩给他戴上。

沈卫国紧紧抓着座椅扶手，稳住身形，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吴忧。

他之所以要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展现在吴忧面前，不仅仅是介绍情况，更是一种无声的“陈情”。

他要让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天师，最直观地看到，山下的世界正在遭受着怎样的苦难，他们这些凡人，在面对这些恐怖存在时，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小天师，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束手无策的A级诡异。”沈卫国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派进去了三支最精锐的小队，一共四十三名队员，其中不乏像赵峰那样身经百战的精英。他们进去之后，连一声求救都没能发出，就彻底失去了音讯。”

“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封锁、疏散，然后……等待。”

“等待？”吴忧终于开口了。

“对，等待。”沈卫国惨然一笑，“等待诡域扩张到极限，或者等待它自己因为某种原因陷入沉睡。然后，我们将不得不动用战略级武器，将整个西城区从地图上抹去。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能够阻止它继续扩张，避免J市百万民众遭殃的办法。一个城区，十几万人的家园，就这么没了……这就是我们每次面对A级诡异时，都要付出的代价。”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血与泪的辛酸。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无数家庭的破碎和他们这些决策者内心的煎熬。

整个机舱里，所有听到这番话的749局成员，都低下了头，眼中闪烁着不甘和屈辱。他们是国家的盾牌，却保护不了所有的人民。

然而，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中，吴忧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一直安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翻滚的血雾，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听完沈卫国的话，他只是偏了偏头，用一种带着点纯粹好奇的语气，问了一句：

“就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卫国和陈老的心上。

他们直接愣住了。

就……这？

沈卫国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弯，他下意识地以为小天师没听懂，急忙解释道：“小天师，您可能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雾气，这是诡域！是规则层面的力量！它的本质……”

“我知道。”吴忧打断了他，依旧看着屏幕，似乎在评判一件艺术品，“怨气、煞气、阴气，混杂着一些龙脉泄露的地气，再加上一个执念不散的魂体作为核心，强行撑起来的一片虚假空间。根基不稳，能量驳杂，弄得花里胡哨，实际上漏洞百出。”

他伸出小手指，在屏幕上那团血雾上点了点，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真丑。”

“……”

沈卫国张着嘴，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堆关于“诡域理论模型”和“能量结构分析”的词汇，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老摘下了氧气面罩，怔怔地看着吴忧，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机舱内其他的队员，更是像看天外来客一样看着这个小男孩。

在他们眼中如同死神降临、末日天灾的A级诡异，到了这位小天师的嘴里，就成了“漏洞百出”和“真丑”？

这……这是何等的视角差距？

就好像一群蚂蚁在为一场即将淹没蚁巢的暴雨而瑟瑟发抖，而一个人类小孩路过，只是觉得这滩积水有点碍事。

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他们忽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和小天师所看到的世界，就根本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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