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山

寂静的道观小院里，沈卫国和陈老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一个是执掌华国最神秘机构的局长，一个是戎马一生、定鼎乾坤的元老，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要求没听过？

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三顾茅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不容易请动了这位堪比陆地神仙的小天师出山，对方提出的唯一条件，竟然是……找人看菜园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成为749局历史上最离奇的绝密档案。

“咳……”沈卫国最先反应过来，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荒诞感，脸上挤出一个无比郑重的表情，仿佛接手的不是一片菜地，而是一个事关国家安危的核弹发射井。

“小天师请放心！这片菜地，我一定安排最可靠、最细心的人员来看管！保证您回来的时候，一根菜叶都不会少！”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什么叫最可靠的人？

必须是749局的内部人员，而且得是心腹。

这地方不能让外人知道，更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了这里的风水。

这哪里是菜地？

这分明是仙家洞府的后花园！

用画着神秘符文的符纸烧成水来浇灌，这菜能是凡品？

昨天他光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吸了几口带着菜香的空气，都觉得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片菜的价值，恐怕比局里保密库那株紫阳草还要高！

“嗯。”吴忧点了点头，似乎对沈卫国的保证还算满意。

他转身走进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很快就拿出了一叠泛黄的符纸，看上去和他刚才用来浇菜的别无二致。

“这个，给你们。”他将符纸递给沈卫国，“每天早晚各一次，取山泉水一瓢，烧一张符进去，搅匀了再浇。记住，一瓢就够，不能多。”

沈卫国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接过了那叠符纸。

符纸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能感觉到，每一张符纸上都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力量。他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符箓！能汇聚天地灵气的聚灵符！

在749局的古籍记载中，这种东西是古代高功道长耗费心血才能绘制出来的至宝，一张就能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局。可现在，这位小天师随手就拿出了一大叠，用途竟然是……浇菜。

暴殄天物！

沈卫国心中在滴血，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天师对他们带来的《道藏》残本和紫阳草只是瞥了一眼。在人家眼里，这些他们当成宝贝的东西，可能真的就是寻常物件。

他郑重地将符纸贴身收好，然后立刻走到一旁，拿出了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东北分局局长王振恭敬的声音：“沈局，您有什么指示？”

“王振，我现在交给你一个绝密任务，代号‘守园人’。”沈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园人？”王振一愣，这是什么奇怪的代号。

“从现在起，你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亲自带队，挑选两名最可靠的队员，驻守在长白山的龙虎山道观。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照看好观里的那片菜地。”

电话那头的王振，彻底懵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一个分局局长，去……种菜？

“沈局……您是说……菜地？”

“没错，就是菜地！”沈卫国加重了语气，“王振，我告诉你，这不是普通的菜地！这是我们能否得到天师全力支持的关键！是你我，乃至整个华国都无法承担其闪失的重任！你必须给我像守护生命一样守护它！每天早晚，用我稍后交给你的‘特制肥料’浇水，一步都不能错！”

听着沈局长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王振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敢再有任何疑问，立刻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王振誓与菜地共存亡！”

挂了电话，王振还觉得脑子嗡嗡的。他想不通，但他知道，服从命令是天职。而且，能让沈局长如此郑重其事，那片菜地里，一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这边安排妥当，吴忧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他的行李简单得可怜，只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布包，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道袍，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度人经》，还有一把不过三尺长、不知传了多少代的桃木剑。

他背上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家。

破败的殿宇，斑驳的神像，还有院子里那棵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

他走到后院，那里有两个简单的小土包。一个是老道士的，一个是师祖的。

吴忧没有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两个土包，磕了三个头。

“师傅，师祖，徒儿要下山了。”

“师傅说，天塌下来，龙虎山得顶着。现在，好像天真的要塌了。”

“您放心，道观有他们看着，菜也不会荒。等我把山下的妖魔鬼怪都收拾干净了，就回来看你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小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然。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山门。

陈老和沈卫国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背负着千年传承，独自走向风雨的孤独守护者。

山路难行，积雪没过脚踝。

但吴忧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不快不慢。反倒是沈卫国和他身后的警卫员，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颇为狼狈。

走了近一个小时，山脚下那片临时开辟的空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一架涂着军绿色迷彩的直升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巨大的螺旋桨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现代科技的产物，与古老的深山道观，以及那个身穿紫袍的小小身影，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沈卫国看着吴忧面不改色地走向那架钢铁巨兽，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他们不是请了一位高人下山。

他们是……将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迎入了凡尘。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螺旋桨卷起漫天风雪。沈卫国亲自为吴忧拉开车门，用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请他坐了进去。

随着直升机缓缓升空，那座破败的龙虎山道观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白雪中的黑点，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天师，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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