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湮灭的回响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冷,没有热。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了一切的“无”。不是黑暗,黑暗是光明的反面。不是寂静,寂静是声音的缺失。这是更彻底的、更本源的、连“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都已被抹除的、纯粹的、冰冷的、疯狂的、虚无的、湮灭的、回响的、空。
萧烬的“意识”——如果那团在绝对虚无中,仍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违背一切逻辑地、死死维持着一缕“自我感知”的、破碎的、混乱的、痛苦的、疯狂的、却又无比顽固的、微弱的、颤动的、光点般的东西,还能被称为“意识”的话——就在这片“空”中飘荡。
不,不是飘荡。是“被浸泡”。是“被溶解”。是“被同化”。是“被”这片纯粹的、冰冷的、疯狂的、虚无的、湮灭的、回响的、空,从最基本的、构成“萧烬”这个存在概念的每一个“信息粒子”层面,疯狂地、无情地、彻底地、拆解、剥离、搅拌、融化、然后……试图将其均匀地、彻底地、分布、消融、湮灭在这片“空”的无边无际之中。
他看到(不,是“被呈现”、“被强制感知”、“被写入存在的最后残响”):
父亲萧振国在实验室惨白灯光下,回头望来的最后一眼,那眼神中不是诀别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混合了决绝、希望、恐惧、以及……某种疯狂计算的、冰冷的、理智的、绝望。那眼神穿越了时间、谎言、背叛与死亡,在此刻,在这片“空”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那即将彻底湮灭的、意识的最后残骸上。
他听到(不,是“被共振”、“被回放”、“被刻入虚无的尖叫”):
苏婉在黑暗甬道中,那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却又死死咬住不肯放声的、呼唤他名字的颤音。那声音里有无边的恐惧,有透支的体力,有对林锐的担忧,有对前路的绝望,但最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他的、盲目的、固执的、不肯放弃的……信任。这声音,此刻如同最纤细、却也最坚韧的银丝,在这片湮灭一切的“空”中,微弱地、却顽强地、颤动着,试图拉住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的最后一点“重量”。
他感觉到(不,是“被烙印”、“被重温”、“被化作虚无中最后的痛楚”):
林锐皮肤下,那暗银色纹路疯狂蔓延时,生命被某种冰冷、亵渎、非人之物疯狂侵蚀、掠夺、替代时,所发出的、无声的、却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的颤栗。那颤栗,与他此刻正在经历的、被这片“空”从存在层面彻底“擦除”的过程,何其相似!只是,林锐是被“某种东西”从外部侵蚀、同化。而他,是被这片“空”,从内部、从根源、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进行着最彻底、最无情、最本源的……格式化。
不。
一个字。
一个最简单的否定。
一个最原始的抗拒。
一个最本能的、对“消亡”的、最后的、微不足道的、却在此刻这片纯粹的、意图湮灭一切的“空”中,显得如此刺耳、如此不和谐、如此……存在的,声音。
不是“萧烬”发出的。是那缕微弱的、破碎的、混乱的、痛苦的、疯狂的、却又顽固的、意识残骸,在感知到父亲最后的目光、苏婉颤抖的呼唤、林锐痛苦的颤栗的瞬间,如同垂死的恒星在坍缩成黑洞前,爆发出最后一丝、超越物理极限的、回光返照般的、璀璨的、毁灭性的、光芒!
不!
我不是等待被格式化的数据!
我不是等待被同化的残渣!
我不是等待被湮灭的回响!
我是萧烬!
我是雪狼最后的刀锋!
我是父亲失踪二十五年的答案追寻者!
我是苏婉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浮木!
我是林锐在疯狂侵蚀中,必须要带出去的、活着的、证据!
我是……我!
这个“我”,由无数的碎片构成:雪原的寒风,枪械的后坐力,战友的血,秦卫国的背叛,三年的冤狱,冰冷的镣铐,地下暗河的刺骨,信天翁沧桑的脸,破碎核心的亵渎光芒,右臂冰冷的金属触感,皮肤下疯狂蠕动的纹路,怪物临死的无声尖啸,这片“空”试图湮灭一切的冰冷触摸……
这些碎片,痛苦、疯狂、混乱、冰冷、充满了毁灭与亵渎。但它们,是他的。
这片“空”要夺走的,不是他的生命,不是他的记忆,甚至不是他的痛苦。它要夺走的,是“他”本身。是“萧烬”这个存在。是将构成“萧烬”的一切“信息”、“概念”、“因果”、“联系”、“历史”、“可能性”,都从这个“宇宙”(如果这里还能称之为宇宙的话)的“账本”上,彻底、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地……抹去。
就像用最强大的橡皮,擦掉纸上最深的铅笔字迹。不是撕掉纸,是让字迹从未存在过。
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终结。是比被“Ω原型”侵蚀、同化成怪物,更彻底的湮灭。怪物至少“存在”,以某种亵渎的形态。而湮灭,是“不存在”。
不!
那缕意识残骸,再次爆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撼动这片纯粹“空”的、疯狂的、不屈的咆哮!它不再是被动地“感知”父亲、苏婉、林锐的“残响”,它开始主动地、疯狂地、攫取这些“残响”!
它用父亲最后那复杂的目光,作为对抗“格式化”的、最后的、理性的、冰冷的锚点——父亲留下线索,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被抹去!是为了让他继续!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深渊!
它用苏婉颤抖的呼唤,作为对抗“虚无”的、最后的、情感的、温暖的锚点——有人还在等他。他答应了要带她出去。承诺,必须履行。哪怕承诺的对象,只是一个在绝望中抓住浮木的、脆弱的、人类。
它用林锐痛苦的颤栗,作为对抗“同化”的、最后的、责任的、冰冷的锚点——林锐承受的侵蚀,是“钥匙”力量的代价,是“盘古计划”灾难的缩影,是他必须带出去的、活着的证据。证据不能消失。哪怕证据本身,正在疯狂与痛苦中燃烧。
然后,它开始反向侵蚀这片“空”。
用右臂中,那冰冷的、亵渎的、与“Ω原型”同源、却又被他以疯狂意志强行“共生”、“驾驭”了一部分的、毁灭性的力量!用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试图将他非人化的、暗银色的、亵渎的纹路!用脑海中,残留的、那些被污染、被扭曲、被疯狂的、来自“破碎核心”和无数怪物的、冰冷、饥饿、亵渎的、低语与尖啸!
你们不是要“同化”我吗?
你们不是要“吞噬”我吗?
你们不是要让我变成“虚无”吗?
好。
那我们就看看,是谁同化谁!
是谁吞噬谁!
是谁,将这片试图抹杀一切的“空”,染上“萧烬”的颜色!刻上“萧烬”的印记!留下“萧烬”的……回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咆哮,化作了实质的行动。那缕微弱的意识残骸,不再试图“维持”自己,反而开始疯狂地、主动地、将构成“萧烬”这个存在的一切——理性的锚点、情感的锚点、责任的锚点、痛苦的记忆、疯狂的意志、冰冷的碎片、亵渎的力量、毁灭的欲望、以及那最核心的、最简单、也最强大的、不愿就此湮灭的、生存本能——全部打碎!搅拌!然后,以自己那缕顽强的、不肯熄灭的、自我意识为核心,如同一个疯狂的、即将爆炸的、微型奇点,开始向内……疯狂坍缩!
不是被“空”格式化。
是自己将自己,坍缩成一个点。
一个密度无限大、温度无限高、蕴含了“萧烬”一切存在信息、痛苦、疯狂、意志、与毁灭欲望的……奇点。
然后,在这片纯粹的、意图湮灭一切的“空”中,在这片连“爆炸”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里——
“我”,存在。
伴随着这最后的、无声的、宣告。
坍缩到极致的、蕴藏着“萧烬”一切存在信息的、疯狂的奇点,轰然……炸开。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全新的、冰冷的、混乱的、疯狂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无尽挣扎、无尽毁灭欲望、却也无比顽固、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
萧烬的,湮灭的,回响。
如同在绝对光滑的镜面上,用烧红的金刚石,狠狠划下的一道,永不可磨灭的、狰狞的、存在的、伤疤。
“空”,被“污染”了。
被一个名为“萧烬”的、渺小的、疯狂的、不屈的、存在的、回响。
湮灭,并未完成。
回响,刚刚开始。
现实,或者说,是那片巨大的、死寂的、冰冷的中央控制大厅,在无法理解的时间尺度之后(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那站在“破碎核心”旁、被无数亵渎怪物淹没的、冰冷、非人、亵渎的躯壳,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完全被疯狂旋转的银白色漩涡取代的眼睛,漩涡的中心,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无比疯狂、也无比……人性的、黑暗的、光点,如同在无尽风暴中重新点燃的、冰冷的恒星,缓缓地、坚定地、亮了起来。
然后,那完全“异化”的、暗银色的、非人的右臂,缓缓地、从“破碎核心”那亵渎的、不断蠕动的豁口中,拔了出来。
手臂上,那些连接核心的、亵渎的暗银色“触须纽带”,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斩断,瞬间枯萎、消散。
“破碎核心”内部,那片疯狂旋转、碰撞的混沌光芒,似乎……黯淡了、凝滞了、一丝。
萧烬(是他,又不完全是他。是经历了湮灭的回响,从“空”中强行将“自我”概念重新“坍缩”、“爆炸”出来的、全新的、也更危险的、存在)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眼前,那无边无际的、疯狂涌来的、亵渎的、怪物的、潮水。
嘴角,缓缓地,扯起一个,冰冷、疯狂、充满了无尽痛苦、也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非人的,微笑。
“现在,”一个嘶哑、破碎、混合了金属摩擦与人类声带的、难以形容的、冰冷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地,挤了出来,在这片充满了疯狂嘶鸣的大厅中,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开来:
“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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