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破碎核心

支撑着地面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肋骨处的剧痛，肺叶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刮擦。口中血腥味混杂着金属灼烧般的铁锈味，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在旋转，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右臂深处，那股冰冷、狂暴、非人的力量，如同餍足的、却又意犹未尽的毒蛇，盘踞在骨髓、神经、乃至意识的缝隙中，缓缓地、贪婪地蠕动，留下一道道冰封的、麻木的、随时可能再次引爆的刺痛。

但萧烬还是站了起来。

摇晃着，像狂风中的一株残草，随时可能倒下，被彻底摧折。但他终究，用那冰冷的、布满暗银色诡异纹路的右臂，和那只伤痕累累、骨节发白、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断痉挛的左手，支撑着冰冷、光滑、倒映着扭曲人影的金属地面，一点一点，挣扎着，从跪倒的屈辱姿态，重新挺直了脊梁。

哪怕这脊梁早已千疮百孔，布满裂痕。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机油、甜腻腥臭和焦糊味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干呕的冲动。他强行压下，目光艰难地、如同生了锈的齿轮，缓缓转动，扫过四周。

巨大的、死寂的、布满尘埃和死亡气息的中央控制大厅，依旧空旷得令人窒息。惨绿和暗红交织的、不稳定的光芒，从高处、从四面八方那些早已破碎的、巨大的、如同垂死巨兽眼睛般的观察窗后，透射下来，在布满灰尘和焦痕的金属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如同鬼魅舞蹈的光影。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味，并未因为暗银色怪物的消散而减弱，反而似乎更加浓郁、更加粘稠，从大厅深处、从那些观察窗后的黑暗、从脚下那深不见底的能量核心区域，如同苏醒巨兽的冰冷呼吸，源源不断地、无声地弥漫开来，渗入皮肤，钻入骨髓，冰冷、滑腻、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缓慢的侵蚀感。

萧烬的目光，最终落在大厅中央，那巨大的、下沉式的圆形控制台区域。数十个控制台，如同墓碑般排列着，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破碎的屏幕、裸露的电线和凝固的、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很多座椅上，依旧保持着“坐”的姿势的、穿着破烂防护服的灰黑色骸骨，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注视着穹顶，或者低垂着头颅，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在徒劳地试图操作，试图挽回，试图发出最后的警报。他们的骨骼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与甬道中那些骸骨如出一辙，那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侵蚀、瓦解的痕迹。没有挣扎，没有逃离，只有凝固的、永恒的绝望。

而在控制区域的正中心，一个更加巨大、结构更加复杂的、被数圈断裂的、粗大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能量管道所环绕的主控台后方，一个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复杂、精密、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暗银色纹路的装置。装置的基座与主控台相连，但主体部分，从中间位置，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扯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边缘呈现不规则熔融状的豁口，从球体顶端一直延伸到接近底部，几乎将其斜着劈成两半！无数断裂的、同样闪烁着暗银色微光的、粗细不一的导管、线路、如同血管和神经般的东西，从豁口内部垂落、断裂、裸露出来，有些还在微微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如同垂死心脏最后搏动的、幽蓝色的电弧火花。

装置内部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豁口中，没有精密的仪器结构，只有一片……混沌。一片如同被最狂暴的、无法理解的力量扭曲、搅拌、湮灭、又强行聚合在一起的、光怪陆离的、由暗银色、深紫色、墨绿色、惨白色等混乱色彩构成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幻、如同活体般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疯狂、冰冷、饥饿气息的、难以名状的“物质”与“能量”的混合体。它不像是固体，也不像是液体，更不像是气体，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如同噩梦的实体，如同疯狂本身的具现化形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不断产生又湮灭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是某种法则、信息、甚至是“概念”本身的碎片，在其中疯狂旋转、碰撞、融合、分裂，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尖啸。

“破碎核心”。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萧烬的意识深处。不是他“想”出来的，也不是他“看到”的，更像是某种……被动的、被强行灌入的、来自那暗银色碎片、来自他右臂的冰冷力量、来自眼前这亵渎装置的、直接的、粗暴的、冰冷的、充满信息碎片的、精神层面的、共鸣。

这就是“Ω原型”收容装置？或者说，是收容装置的一部分？核心？拘束器？还是……囚笼？它被破坏了。被什么东西，以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内部，或者外部，硬生生地撕裂、摧毁、污染、扭曲、反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一个不断向外扩散混乱、疯狂、扭曲、侵蚀的、活着的、亵渎的、混沌的……源头？脓疮？

父亲笔记里语焉不详的“核心泄露”，信天翁描述中“打开的盒子”，秦卫国和方舟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钥匙”指向的“东西”……就是它？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

不，不完全是。眼前这亵渎的、不断蠕动的、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破碎的“核心”，似乎只是“Ω原型”力量的一个……“节点”？一个“伤口”？一个被撕裂后，力量溢出、凝结、扭曲形成的、畸形的、不完整的、但依旧恐怖的“子嗣”？或者……“残响”？

真正的、完整的、被囚禁的、代号“Ω”的、足以引发“盘古计划”失控、让父亲绝望、让信天翁恐惧、让无数人丧命、让秦卫国和方舟会疯狂的、不可名状之物，还在更深处？还在这个“破碎核心”的下方？在这座巨大设施的最底层？在那冰冷、死寂、却又不断涌出疯狂、饥饿、低语的、真正的、深渊的底部？

萧烬不知道。他只知道，光是看着这个“破碎核心”，仅仅是目光的接触，仅仅是精神上那被动的、模糊的、不完整的、被过滤、被削弱的、来自右臂共鸣的、间接的“感知”，就让他的灵魂感到一阵阵剧烈的眩晕、恶心、撕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想要疯狂、想要毁灭、想要融入其中的、诡异的“渴望”！

这“渴望”，不属于他。属于他右臂中那块碎片，属于他体内那股冰冷、非人的力量。它们，在对眼前的“破碎核心”发出共鸣，发出呼应，发出贪婪的、想要“吞噬”、“融合”、“回归”的、冰冷、饥饿的嘶吼！

不！绝不！

萧烬猛地闭上眼睛，牙齿狠狠咬破了下唇，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眩晕、几乎要失控的意识，强行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要逃离那无声的、疯狂的目光和精神污染。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碎的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警告：核心收容已失效……污染指数……超出阈值……自动清理协议……无法激活……备用能源……低……”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高浓度污染源……接近……危险……极度危险……清除……清除……”

那断断续续、冰冷、沙哑、充满电流杂音的、仿佛从坟墓深处传来的、苍老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从闸门上方的扩音器，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大厅穹顶那些破碎的喇叭、从控制台上闪烁的、布满裂纹的屏幕深处、从那些断裂的、裸露的电线中……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夹杂着刺耳噪音和信号中断的杂音，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在空旷、死寂的大厅中，幽幽回荡，更添几分诡异和毛骨悚然。

是这座基地的中央控制系统？或者说，是它残存的、支离破碎的、还在苟延残喘的、自动防卫和警报程序的、最后的、徒劳的、疯狂的、逻辑混乱的、不断重复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清除……清除……清除……目标……锁定……高浓度污染源……确认……启动……毁灭协议……”

电子音的音调忽然拔高，变得急促、尖锐，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的、执行杀戮命令的、疯狂的执着！伴随着这声音，大厅穹顶，那些高高在上、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的、早已锈蚀、破裂的、如同眼球般的半球形结构，其中几个，忽然“咔咔咔”地、发出极其僵硬、迟钝、仿佛锈死了一万年、又被强行启动的、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然后，数道黯淡的、不稳定的、边缘不断闪烁、扭曲的、暗红色的扫描光束，如同垂死者的目光，艰难地、缓慢地、摇摇晃晃地从那些半球形结构中射出，在布满灰尘、污迹、骸骨、焦痕的、一片狼藉的大厅中，缓缓扫过！

扫描光束扫过的地方，尘埃无风自动，形成诡异的涡旋。扫过那些凝固的骸骨，发出轻微的、如同风吹过枯骨的、沙沙声。光束所及之处，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臭的味道，似乎都浓烈了几分。

然后，那几道摇摇晃晃的、黯淡的暗红色扫描光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猛地、齐刷刷地，转向了萧烬！转向了他身上，那散发着无法掩盖的、冰冷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浓度“污染”气息的源头——他那只右臂，他手背上的碎片，他体内与碎片共鸣的、被侵蚀、被改变、被“污染”的力量！

嗡——！

扫描光束死死锁定萧烬的瞬间，那苍老的、疯狂的电子音，骤然变得尖利、急促、充满了毁灭的疯狂！

“锁定！高浓度污染源！确认！启动！毁灭！启动！毁灭！”

轰！轰！轰！轰！

几乎是电子音落下的刹那，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数个早已锈蚀、破损、甚至被某种力量撕裂、变形的、碗口大小的、黑洞洞的、类似某种高能射线发射器的、早已被尘埃覆盖的金属盖板，猛地弹开！发射口内部，亮起了极度不稳定、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能量急速汇聚发出的、如同无数只马蜂同时振翅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嗡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是自动防御系统！是当年“盘古计划”基地的、最后防线的、残存的、疯狂的、在核心被污染、控制逻辑紊乱、能源即将枯竭的情况下，依旧死死执行着“清除一切高浓度污染源”指令的、早已年久失修、但依旧致命的、杀戮武器！它们锁定了萧烬！锁定了他体内、手臂中、与“Ω原型”同源的、高浓度的、足以引发警报的、混乱、冰冷、疯狂的力量！

死亡！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来自机械的、执行最终杀戮指令的、死亡！

萧烬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他几乎是本能地，在扫描光束锁定、能量发射器充能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闪避，不是寻找掩体——那些射线发射器遍布四周，角度刁钻，覆盖了整个大厅，以他现在的状态，重伤、疲惫、濒临崩溃，根本无处可躲！也无法在能量光束发射前的刹那，冲出这个巨大空间的射程！

他只有一条路！唯一的、疯狂的、九死一生的路！

“吼——！！！”

萧烬发出一声混合了剧痛、疯狂、绝望、以及破釜沉舟的、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反扑般的嘶吼！在能量发射器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尖啸、即将喷吐出毁灭性射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转身，不是冲向出口，不是冲向任何可能的掩体，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大厅中央，那个散发着疯狂、混乱、亵渎气息的、巨大的、被撕裂的、不断蠕动着、如同活体般的——“破碎核心”，冲了过去！

冲向那疯狂的低语！冲向那冰冷的凝视！冲向那无尽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的深渊！

冲向那……死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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