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声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思维、存在最深处的、无法用听觉捕捉、却比任何雷鸣、比任何爆炸、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叫，都要尖锐一万倍的冲击波！是纯粹的精神、意志、信息的洪流，裹挟着冰冷、混乱、饥饿、疯狂、绝望、以及最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同化一切、抹杀一切的原始欲望，如同最狂暴的、由无数疯狂念头和黑暗情绪凝聚成的无形海啸，朝着萧烬，排山倒海地、毫无保留地、狠狠地拍击过来！

“嗡————！！！”

没有声音，但萧烬的整个大脑，不，是整个灵魂，整个存在本身，仿佛被一万口巨钟同时在他颅内、在他意识、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零距离、毫无缓冲地疯狂敲响！不，不是敲响，是硬生生用最粗糙、最野蛮、最冰冷的力量，将他整个意识、思维、记忆、情感、意志，瞬间轰成了最细微、最原始的粉末！

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如同破碎的、浸染了疯狂色彩的玻璃碎片，疯狂地、无序地、蛮横地涌入他的意识：燃烧的城市，崩塌的山峦，哭泣的孩子，尖叫的女人，扭曲的、暗银色的、如同活体金属般流动的、吞噬一切的洪流，巨大的、冰冷的、无法形容形态的、悬于虚空深处的阴影，无数张痛苦、扭曲、融合在一起的、模糊的人脸，冰冷的实验室，闪烁的警示灯，父亲萧振国绝望的眼神，信天翁脸上的疤痕，林锐皮肤下蔓延的纹路，苏婉惊恐的脸，自己那只冰冷的、流淌着诡异银光的右臂……

他“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如同地狱最深处的、亿万亡魂的合唱，疯狂地、尖锐地、在他灵魂深处嘶吼、低语、狂笑、哭泣、诅咒：听不懂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古老音节，痛苦的哀嚎，绝望的诅咒，疯狂的呓语，冰冷的命令，爆炸的轰鸣，玻璃的碎裂，骨骼的折断，血液的喷溅，以及那永恒的、背景音般的、充满饥饿感的、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蠕动的、贪婪的虫子啃食灵魂的声音……

他“感觉”到了无数的触感，如同被投入了最混乱、最痛苦的感官地狱：被烈火焚烧，被寒冰冻结，被利刃切割，被重锤砸碎，被粘液包裹、融化、同化，被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蠕动的、无法形容的东西钻进毛孔、血管、骨髓、大脑，被撕裂、被挤压、被拉伸、被扭曲、被重新组装、被赋予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非人的形态……

痛苦！难以言喻的、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极限的、直达灵魂最深处的、要将存在本身都彻底撕裂、碾碎、重组的痛苦！疯狂！无边无际的、混乱的、要将理智、逻辑、情感、意志、乃至“我”这个概念本身，都彻底吞噬、淹没、同化的疯狂！饥饿！一种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要将所感知到的一切存在，物质、能量、精神、记忆、时间、空间，都彻底吞没、消化、化为自身一部分的、永恒的、无法满足的饥饿！

不！不！不！不————！！！

萧烬的灵魂在无声地、绝望地、歇斯底里地咆哮、呐喊、挣扎！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无形的、冰冷的、粘稠的、疯狂的精神泥沼拖拽着，沉入最深、最暗、最冰冷、最绝望的深渊！意识在崩解，意志在消融，自我在瓦解，记忆在流失，他即将被这无声的、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恐怖一万倍的尖啸彻底吞噬、同化、变成这疯狂的、饥饿的、冰冷的意志洪流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失去自我的、疯狂的、饥饿的、想要吞噬一切的……“回响”！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即将被那无声的尖啸彻底吞没、化为虚无的最后一刻——

嗡！！！

一股冰冷、狂暴、带着同样混乱、但却多了一丝“锚定”感的、非人的意志，从他右臂深处，从那块暗银色的金属碎片中，猛然爆发！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颗冰冷的恒星，带着毁灭性的光芒和无可阻挡的、冰冷的、属于“同类”的、更高层次的、蛮横的、宣告“占有”的气息，强行撕裂、驱散了那涌入他意识、试图同化他的、混乱疯狂的、冰冷饥饿的精神洪流！

这股力量，不再是保护，不再是防御，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反噬，一种更高位格、同源但更具“侵略性”的存在，对“闯入者”的、冰冷的、暴虐的、毫不留情的驱逐和反击！

轰隆！！！

萧烬感觉自己的右臂，不，是整个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不，不是失去知觉，而是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非人、更加狂暴的力量所接管、所充盈、所点燃！那暗银色的臂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到几乎要将他眼睛、连同灵魂一起灼瞎的、冰冷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带着一种绝对零度般的、冻结一切的寒意，带着一种要将所触及的一切都彻底“否定”、彻底“抹除”、彻底“化为同类”的恐怖意志，以他右臂为原点，如同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地扩散、席卷、冲击开去！

“啊——！！！”

这一次，萧烬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已经不是人类的、声带震动空气所发出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骨骼碎裂、灵魂被撕裂般的、非人的、痛苦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他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而剧烈地颤抖、痉挛，皮肤下的血管瞬间暴起，呈现不正常的暗银色，仿佛有熔化的金属在血管中奔流！他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眼白完全被冰冷的、燃烧的、充满疯狂和毁灭欲望的银白色光芒所充斥！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冰冷的、燃烧的、行走的、人形的毁灭源点！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与有形的、冰冷狂暴的银白色能量冲击波，在半空中，在他与那扭曲暗银色怪物之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但整个巨大的、死寂的、钢铁的控制大厅，在这一刻，猛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不是震动，而是空间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拧了一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尖锐鸣响！地面上厚达数寸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掀起，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被清理出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干净到能反光的圆形区域！环形区域内，所有散落的、锈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线缆、破损的仪器残骸，在这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然后被更加狂暴的力量直接汽化、湮灭，连一丝烟尘都没能留下！

“噗——！”

萧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夹杂着暗银色光点的、粘稠的、仿佛掺杂了金属粉末的暗红色！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不，是自己的整个存在，都在这两股力量的激烈对冲、碰撞、湮灭、反噬中，被疯狂地撕扯、挤压、揉碎！右臂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最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同时刺出，要将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彻底刺穿、撕裂、融化！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如同烧红的、活着的、疯狂的毒蛇，在皮肤下疯狂地扭动、膨胀、蔓延，几乎要破体而出！那股冰冷的、非人的、属于“钥匙”碎片的意志，在他脑海中咆哮、冲撞，试图彻底占据、接管、融化他那已经濒临崩溃的人类意识！

而对面，那从阴影中“蠕”出的、暗银色的、扭曲的、亵渎的怪物，在那股冰冷的、毁灭性的、充满“同源”但更具“侵略性”的银白色能量冲击波扫过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一僵！覆盖全身的、不断流动、变形的暗银色粘稠物质，如同受到惊吓的、遇到天敌的水银，猛地向内收缩、坍缩、凝固！那张不断蠕动、变化、吞噬光线的、由暗银色漩涡构成的、亵渎的脸孔，瞬间扭曲、塌陷，那几个漩涡剧烈地旋转、收缩，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充满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本能的、恐惧的嘶鸣！

它那如同融化蜡烛般的、滴着粘液的、暗银色的、扭曲的手臂，猛地抬起，挡在身前。手臂与银白色的冲击波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烙铁上、又像强酸腐蚀金属的、极其剧烈的反应声！暗银色的粘稠物质，在银白色光芒的灼烧、冲击、湮灭下，大片大片地、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化为缕缕暗银色的、散发着甜腻腥臭气味的、带着疯狂意志残留的烟雾！怪物的整个“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坚硬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流淌着融化暗银色物质的凹痕！

但怪物并没有被彻底消灭。它那被银白色光芒正面冲击、消融了大半的、残破的、不断滴落粘液、露出下面更加扭曲、更加亵渎的、仿佛融化的、半透明灰色肉质组织的、勉强还能看出是“脸”的部位，那几个暗银色漩涡，在剧烈地、疯狂地、不规则地旋转、颤抖、重组、扩散、收缩……最终，重新凝聚，虽然比之前更加暗淡、更加扭曲、更加不稳定，但依然“存在”着。它那被消融、只剩下短短一截的、仍在滴落粘液的残臂，猛地抬起，指向萧烬，指向他那只散发着狂暴、冰冷、毁灭性银光的右臂，指向他手背上那块灼热、脉动、如同活物的暗银色碎片。

然后，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明确、更加……“贪婪”的、冰冷饥饿的、纯粹到极致的、想要“吞噬”、“融合”、“占有”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冷的、粘稠的触手，再次狠狠地、狠狠地，刺向萧烬的意识！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无序的精神污染，而是有明确目标的、精准的、锁定了他右臂、他手臂碎片、他体内那股力量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的、纯粹的、赤裸裸的“食欲”和“占有欲”！

“嘶——！！”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刺耳的、混合了金属刮擦、粘液翻滚、骨骼扭曲的、如同从地狱深处传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无声的嘶鸣，在萧烬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这一次，他能清晰地“听”到那声音中蕴含的、冰冷的、疯狂的、纯粹的、如同深渊般无尽饥饿的意志！

“我的……是我的……给我……融合……进化……吞噬……回归……完整……本源……”

混乱、破碎、但意思清晰到极点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地钻入萧烬的脑海，试图再次侵蚀、污染、吞噬、同化他那已经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意识！

不！绝不！

萧烬的灵魂，在剧痛、混乱、疯狂、冰冷意志的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即将熄灭。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他即将被彻底吞噬、彻底失去“自我”的最后一线清明之中，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属于“萧烬”这个存在的、烙印在骨髓里的、经历了无数生死、背叛、绝望、挣扎、也从未真正熄灭的、如同钢铁般坚硬、如同寒冰般冷酷、如同烈火般疯狂的求生意志、复仇意志、守护意志、以及对眼前这亵渎、扭曲、非人存在的、最深沉的、最纯粹的、不共戴天的、杀意，如同被点燃的、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这一次，是他自己的声音！混合了剧痛、疯狂、不屈、以及最纯粹杀意的、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完全被银白色光芒充斥、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被他击退、但并未被消灭、反而更加贪婪、更加疯狂地盯上他的暗银色怪物！

他不再去对抗体内那股冰冷的、狂暴的、非人的力量！不再去压制、去恐惧、去排斥那试图侵蚀、同化他的、来自“钥匙”碎片的意志！反而，他放开了！他接受了！他主动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将那冰冷的、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与他自己那不屈的、疯狂的、燃烧的、要毁灭一切的意志，强行融合、贯通、拧成一股！他要驾驭这力量！他要控制这力量！他要利用这力量！用这亵渎的、非人的、来自深渊的力量，去撕碎、去毁灭、去抹杀眼前这个同样亵渎、同样非人、来自深渊的、冰冷的、饥饿的怪物！

“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这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燃烧一切的咆哮，萧烬那已经完全被冰冷银光吞噬、皮肤下暗银色纹路疯狂蠕动、几乎要彻底脱离血肉形态、化为一条纯粹能量与冰冷金属构成的、非人手臂的右臂，猛然抬起！五指张开，不再是指挥枪械的稳定，不再是挥拳战斗的悍勇，而是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蛮横的、毁灭一切的、如同要攫取、要撕裂、要吞噬、要将眼前一切彻底“抹除”的、冰冷的、非人的、神祇（或恶魔）般的姿态！

手臂抬起，对准了那暗银色的、扭曲的、亵渎的怪物。

然后，五指，猛地，握紧！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四射的冲击波。只有一声更加低沉、更加内敛、更加恐怖、仿佛连空间本身、连光线、连声音、连时间都被强行“攥”在了掌心、然后狠狠“捏”碎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为之崩解的、无声的爆鸣！

以萧烬那紧握的拳头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诡异的、如同被无形巨力强行“拧”在一起、向内疯狂塌缩、坍缩的、恐怖扭曲！那不再是能量冲击，那是对物理法则、对存在本身、对“现实”的、一种蛮横的、不讲理的、冰冷的、亵渎的、强行施加的、属于“钥匙”碎片的、更高层次力量的、初步的、不稳定的、粗暴的、毁灭性的“干涉”！

“干涉”的目标，是那暗银色的怪物，以及它周围的空间。

“嘶——！！！”

这一次，那暗银色的、亵渎的怪物，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的、仿佛要连自身存在都一并撕裂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的无声尖啸！它的“身体”，那不断流动、变形、滴落粘液的暗银色物质，在萧烬那“攥紧”的动作发出的、无形的、却仿佛能“攥”住一切、捏碎一切的力量“干涉”下，猛地、剧烈地、疯狂地、向内收缩、挤压、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大的、由规则本身构成的手，狠狠攥住了它，要将它、连同它周围的空间，一起，捏成一个“点”！

暗银色的粘稠物质如同被投入了黑洞，疯狂地向内塌陷、挤压、变形！那张由漩涡构成的亵渎脸孔，瞬间扭曲、模糊、塌陷！那几个吞噬光线的暗银色漩涡，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然后，在一声无声的、来自存在层面的、最后的、充满无尽痛苦的、仿佛灵魂被彻底撕裂、抹除的尖啸中——

噗！

如同一个充满了脓液和粘稠暗银色物质的、巨大的、恶心的、亵渎的气泡，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冰冷的手，狠狠捏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漫天飞舞的残骸。只有一片如同水波般扩散开的、暗银色的、带着甜腻腥臭气味的、涟漪状的、能量残留的波纹，在空气中缓缓荡开，然后迅速淡化、消失。以及，在那片被“攥”过的、空间都显得有些扭曲、不稳定的区域中心，一小滩……暗银色的、如同水银般、但更加粘稠、更加浑浊、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不断蠕动、试图重新聚合、但又不断崩解的、暗银色和灰白色交织的、令人作呕的、亵渎的、失去了“形态”、失去了“意志”、只剩下纯粹混乱、冰冷、饥饿、疯狂、但又无家可归的、最原始、最本质的、属于“Ω原型”污染的、残余物。

怪物，消失了。或者说，被萧烬那蛮横的、失控的、融合了自身疯狂意志与“钥匙”碎片恐怖力量的、对“现实”的粗暴“干涉”，强行从“形态”层面，“捏”成了最原始的、混乱的、失去“组织”的、污染性的、能量与物质的、混合残渣。

“呃……咳咳……噗——！”

在怪物被“捏碎”的瞬间，萧烬全身剧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了胸口！不，是砸在了灵魂上！他喉咙一甜，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暗银色光点的、粘稠的、滚烫的、仿佛带着金属灼烧气味的、暗红色的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干呕，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暗红色的血沫！

右臂上那刺目的、冰冷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皮肤下疯狂蠕动、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暗银色纹路，也迅速黯淡、平息、隐没，重新恢复成那种流动的、冰冷的、如同金属脉络般的、内敛的形态。但那股力量并未消失，只是重新蛰伏，如同吃饱了的、暂时陷入休眠的、冰冷、非人、贪婪的毒蛇，盘踞在他的手臂、他的血管、他的骨髓、甚至……他的灵魂深处，随时可能再次苏醒，带来更彻底的吞噬和毁灭。

全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如同移了位，火辣辣地疼。脑海中，那混乱、疯狂的、属于“Ω原型”污染的、冰冷饥饿的尖啸，终于消失了，但那无声的、亵渎的、恐怖的怪物临死前发出的、充满痛苦、恐惧、不甘、以及更深层、更冰冷、更纯粹疯狂的意志冲击，依旧在他的意识深处回荡，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长着无数触手的虫子，在他灵魂的伤口上爬行、啃噬，留下一道道冰冷的、难以愈合的、疯狂的疤痕。而更可怕的，是他强行驾驭、融合那股力量时，自身意志、记忆、情感、甚至存在本身，被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毁灭性的意志所浸染、所同化、所“磨损”的感觉，如同灵魂被撕下了一大块，被强行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混乱的、非人的碎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不可磨灭的、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的、疯狂、冰冷的印记。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脸颊、脖颈淌下，滴落在冰冷、干净到能反光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与嘴角不断涌出的、带着暗银色光点的血沫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诡异的、暗红色的斑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昏迷过去，被无尽的黑暗和疯狂所吞噬。

但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苏婉和林锐还在外面，生死未卜。这片地狱，刚刚开始露出它狰狞的、冰山的一角。刚才那恐怖的、亵渎的怪物，只是这巨大坟墓中，无数被污染、被扭曲的、疯狂、饥饿的、非人存在中的一个。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收容所”深处，那沉睡的、被封印的、被称之为“Ω原型”的、一切的源头、真正的恐怖，似乎因为刚才的能量爆发、因为“钥匙”碎片的共鸣、因为那亵渎怪物的死亡，正在……缓缓地、缓缓地……苏醒。那股冰冷、混乱、疯狂、饥饿、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形的、如同潮水般的压力，正在从大厅的更深处，从那些破碎的观察窗后，从脚下那深不见底的、被无数粗大管道环绕的能量核心区域，如同苏醒的、冰冷、饥饿的、远古巨兽的呼吸，缓缓地、坚定地、越来越清晰地、弥漫开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看向那片被暗红色与惨绿色交织的、不稳定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所笼罩的、巨大的、仿佛通向地狱深渊的、能量核心区域。又看向四周，那些破碎的、布满裂纹的、巨大的观察窗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隐藏着无数冰冷、疯狂、饥饿眼睛的、绝对的黑暗。

右臂的冰冷，深入骨髓。脑海中残留的、怪物临死前的、充满无尽饥饿和疯狂的尖啸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冰冷地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而体内那股刚刚被强行唤醒、驾驭、又强行沉寂下去的、冰冷的、非人的、毁灭性的力量，如同休眠的火山，在他血液、骨髓、灵魂的最深处，缓缓地、冰冷地、贪婪地流淌、潜伏、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等待着一劳永逸地，将“萧烬”这个存在，彻底吞噬、同化、融合，变成一个只知道疯狂、饥饿、毁灭、冰冷的、行走的、非人的、属于深渊的……

怪物。

他喘息着，用那只冰冷、布满诡异纹路、刚刚“捏碎”了一个非人存在的、颤抖的右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站起。膝盖、手臂、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但他咬着牙，牙龈再次渗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一点一点，挣扎着，摇晃着，如同一个生锈的、即将散架的、刚刚从地狱爬回来、又随时会再次跌回去的、冰冷、破碎的、染血的、人形的、行走的……杀戮机器。

他，必须站起来。必须前进。必须找到……答案。或者，找到……终结。

无论，那答案是希望，还是，更深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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