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深渊的凝视
甬道,深不见底,只有远处高悬的、惨绿色的、如同垂死星辰般的微光,勾勒出巨大的、生锈的金属结构的轮廓,在无边的黑暗中投下扭曲、斑驳、如同鬼魅舞蹈的影子。空气冰冷,粘稠,带着浓重的铁锈、机油、防腐剂,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着气管和肺叶,也刺痛着神经。
萧烬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和未知粘腻污迹的墙壁,缓慢地、艰难地向前挪动。每迈出一步,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肋下的伤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窒息般的疼痛。后背被爆炸冲击波和热浪灼伤的地方,皮开肉绽,冰冷的空气拂过,带来针刺般的、持续不断的剧痛。失血、疲惫、寒冷、伤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他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力,还有右臂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冰冷的、非人的力量,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没有倒下。
苏婉和林锐……他们还好吗?爆炸是否真的瘫痪了外部的防御系统?他们能否躲过那一劫?如果躲过了,他们会跟进来吗?还是留在外面等待?等待什么?在这地狱的深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不,不能想。现在,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走到这条甬道的尽头,走到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深处,走到一切谜题和灾难的源头,走到父亲可能留下的最后线索面前。然后,要么找到答案,要么,死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右臂的冰冷,如同一块寒冰,紧紧贴附着他的骨血,带来一种与体温格格不入的、令人不安的触感。皮肤下那些暗银色的诡异纹路,此刻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频率脉动着,如同某种沉睡的、冰冷心脏的搏动。手背上,那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镶嵌在臂铠的凹槽中,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暗银色光芒,仿佛呼吸。这光芒,与他左臂的冰冷、与他周身的剧痛、与这片死寂、黑暗、充满不祥气息的环境,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平衡。它支撑着他,也在……侵蚀着他,或者说,在与他体内某种东西,形成更深层次的连接、共生,甚至是……融合?
他不知道。他不敢去想。他只能走,向前走。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巨大金属墙壁,布满管道、线缆、仪表盘的残骸,如同巨兽裸露的血管和内脏,冰冷,死寂,锈蚀斑斑。有些仪表盘上,残存的指示灯偶尔会闪烁一下,发出幽绿的、惨白的光芒,像垂死之人的眼睛,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沉入黑暗。破碎的观察窗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映出一些巨大、扭曲、无法辨认的、浸泡在某种暗绿色、浑浊液体中的物体的轮廓,又瞬间消失,留下更加惊悚的想象空间。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臭的味道,似乎就是从那些破碎的观察窗后,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不断渗透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令人作呕。
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混杂着破碎的玻璃渣、金属碎片、以及……一些形状奇怪的、干涸的、暗红色的、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凝固后的污渍。这些污渍呈现出喷溅状、拖拽状、或是一滩滩不规则的形状,仿佛二十五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血腥的、单方面的屠杀。有些地方,灰尘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犁开,露出下面金属地板上深深的、边缘融化的爪痕,或者是巨大的、不规则的撞击凹陷,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在这里挣扎、翻滚、或……被拖行。
萧烬的目光扫过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这里发生的,绝对不仅仅是爆炸或事故,而是一场……灾难。一场涉及到某种非人力量的、惨绝人寰的灾难。
前方,出现了岔路。主甬道继续向前延伸,深入黑暗。而右侧,有一条更窄、更矮的、似乎通向某个附属区域的通道。通道口,厚重的合金隔离门扭曲变形,斜挂在门框上,露出后面同样黑暗的内部。门框上方,一块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金属铭牌,依稀可辨几个被刮花、但依稀可辨的帝国文字:
二级收容隔离区**
严禁进入!
警告:存在不可控侵蚀风险!
侵蚀风险……萧烬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词,在父亲的笔记里,在信天翁的描述中,在“Ω原型”相关的信息里,反复出现。指向一种超越物理、化学、生物范畴的、对存在本身的概念性的扭曲、污染、同化。
他犹豫了。是继续沿着主通道前进,还是进入这个所谓的“二级收容隔离区”看看?也许里面有关于“Ω原型”的线索,或者……是更致命的陷阱?
就在这时,他右臂上的暗银色纹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刺痛感,如同电流般,从臂铠深处、从那块碎片核心,猛地窜出,瞬间流遍他全身!这股刺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仿佛直接刺入他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恐惧、饥饿、渴望、以及……狂喜的、混乱的情绪冲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那个“二级收容隔离区”的通道深处,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浓郁、更加……“鲜活”的、带着甜腻腥臭气息的冰冷气流,如同实质般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甬道!那气流中,混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摩擦、又像无数人用指甲刮擦玻璃的、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直接钻入耳膜,刺入大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感和……吸引力。
是“它”!是那个“东西”!那个沉睡在、或者被囚禁在这座“收容所”最深处、被“钥匙”碎片和臂铠所“共鸣”、所吸引、所恐惧、所渴望的“存在”!它的“气息”,从这条隔离区的通道中泄露了出来!比在主通道上感觉到的,更加……近!更加……活跃!
萧烬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全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冰冷的恐惧!他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在黑暗深处缓缓蠕动、缓缓苏醒的声音!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冰冷甜腻的气流,那混乱的情绪冲击,仿佛无数只冰冷滑腻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疯狂的黑暗深渊!
不!不能去那里!绝不能!
他强行压制住右臂碎片的剧烈反应,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思绪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猛地后退一步,远离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道口,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和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主甬道那无尽的、但似乎稍微“安全”一点的黑暗。
主通道。必须去主通道!那里也许是通往“主控核心”或者出口的路径!绝不能进那“隔离区”!那是通往地狱更深层的捷径!
他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着,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走去,远离那个散发出致命诱惑和恐惧的岔道口。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仿佛只要稍微慢一步,就会被那通道中涌出的、无形的、冰冷的触手拖进去,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岔道口阴影笼罩的区域,重新进入主甬道那黯淡惨绿光芒下的瞬间——
“沙……沙……沙……”
那诡异的、仿佛金属摩擦、指甲刮擦玻璃的窸窣声,忽然变大了!清晰、有节奏、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从隔离区通道深处,迅速逼近!
萧烬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一股冰冷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身,右臂本能地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态,冰冷的目光死死盯向那漆黑的、如同吞噬一切的怪兽巨口的通道入口!
“谁?出来!”他嘶声低吼,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嘶哑、空洞。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沉重的、黏腻的躯体,沿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地、不紧不慢地……爬出来。
然后,在甬道口那极其微弱、来自穹顶的惨绿光芒的映照下,萧烬看到了“它”。
不,不是“它”。是“他们”。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手?
一只灰黑色的、肿胀的、布满了无数细密、仿佛蛛网般裂开、裂口处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绿色、散发着甜腻腥臭液体的手。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在水中泡了数月的、半透明的灰白,透过皮肤,能看到下面隐隐蠕动的、发黑的血管和……某种奇怪的、如同细小寄生虫般蠕动的东西。手指扭曲、变形,指甲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腐烂的嫩肉。
这只手,扒在扭曲变形的隔离门框上,五指深深抠进金属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被挤压、撕裂的“吱嘎”声。门框上厚重的灰尘,被这只手扒拉出深深的凹痕,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扒住了门框的另一边。同样肿胀、腐烂、渗着脓液。然后,一个低矮的、佝偻的、不断蠕动的、难以形容具体形态的轮廓,从通道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进入了惨绿光芒笼罩的边缘。
萧烬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胃部猛地痉挛,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那是什么?!
那似乎曾经是个人形。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人类的模样。它的躯体肿胀、扭曲,仿佛被水泡发的尸体,又像被强行塞进了某个狭小的、不适合的容器,导致骨骼变形、肌肉膨胀、皮肤被撑得半透明,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渗着绿色脓液的裂纹。它没有衣物,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反光的、仿佛石油泄露般的暗色粘液。头颅比正常人大了一倍不止,五官扭曲、移位,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不断流出墨绿色液体的空洞,嘴巴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如同鲨鱼般的尖牙,牙齿上还挂着腐烂的肉丝。它的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手指和脚趾的关节肿大、外翻,指尖长出尖锐的、黑色的骨刺。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躯体表面,不断有细小的、如同水蛭或某种昆虫幼虫般的、暗红色的、长着无数细小触须的、不断蠕动的肉芽,从皮肤的裂纹中钻出来,又缩回去,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啃食着什么。而那些从裂口处渗出的暗绿色脓液,滴落在金属地面上,立刻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冒出白烟,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边缘焦黑的坑洞。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那两个空洞的、流着绿水的眼眶,“看”着萧烬。那目光并非人类的视线,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了纯粹的、混沌的、疯狂的饥饿和……好奇?的、如同捕食者审视猎物的、非理性的、来自深渊的凝视。
“嘶……吼……”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从漏气的风箱中挤出、混杂着粘液翻滚、骨骼摩擦的、难以形容的声音,从它那裂开的大嘴中发出。那不是语言,甚至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一种……充满了痛苦、饥饿、疯狂、以及某种无法理解的、原始的、想要吞噬、想要融合、想要同化一切的欲望的本能嘶吼。
然后,它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它只是用那两只肿胀、扭曲、布满骨刺的手,扒住地面,然后,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协调的、如同巨大蠕虫般的方式,猛地向前一“拱”!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风,朝着萧烬扑来!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一道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的、暗绿色的湿痕。
萧烬的反应,完全来自千锤百炼的求生本能。在怪物启动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向后急退!同时,右臂猛地挥出,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力,狠狠砸向身旁墙壁上一个凸起的、锈蚀的、布满仪表盘的金属控制台!
轰隆!
一声巨响,金属控制台在萧烬那非人力量的轰击下,瞬间扭曲变形,碎裂的零件和火花四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碎片,瞬间阻挡了那怪物扑击的路线!
“噗嗤!”
几块锋利的金属碎片,狠狠地扎进了怪物肿胀、半透明的躯体,暗绿色的、粘稠的、如同脓血般的液体,混杂着一些细小的、蠕动的肉芽,从伤口中喷溅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更加剧烈的腐蚀声,冒出更多的白烟!
怪物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愤怒的嘶吼,扑击的动作被打断,身体因为惯性在地上翻滚、扭曲,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疼痛只会更加激发它的凶性。它用那扭曲的手脚,撑起身体,空洞的眼眶再次“盯”向萧烬,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更加充满威胁的、仿佛无数细碎骨刺摩擦的咆哮。
萧烬的心沉到了谷底。子弹,甚至高爆物,对这东西有用吗?刚才的攻击只是利用爆炸的冲击和碎片勉强阻挡,甚至没能真正伤害到它的核心。它体内流淌的脓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沾上一点恐怕就是皮开肉绽。而且,那不断蠕动、从裂口中钻出的肉芽,让他想起林锐皮肤下蔓延的暗银色纹路,想起被“Ω原型”侵蚀后的惨状。这怪物,是被那种力量污染、变异后的产物?是当年“收容所”事故的牺牲品?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没有时间细想!那怪物在停顿了不到两秒后,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一弹,以比刚才更加迅猛、更加诡异的姿态,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萧烬的身体,而是他那条散发着暗银色光芒、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引起了它强烈“兴趣”的右臂!
“吼——!!!”
腥风扑面!萧烬甚至能看到怪物大张的口中,那些蠕动的、细小的、仿佛有自己生命的触须,在墨绿色的脓液中摇摆!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中混合着腐烂和强酸的恶臭!
退无可退!通道狭窄,无处可躲!
生死一线间,萧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没有再试图用蛮力攻击,而是猛地低头俯身,在怪物扑到头顶的瞬间,整个人如同泥鳅般,从怪物的身下,贴着地面,翻滚着滑了出去!同时,他那条冰冷的右臂,在翻滚的刹那,狠狠向上挥出,五指成爪,直插怪物的胸腹!
噗嗤!
手臂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肿胀、湿滑、充满弹性的躯体!入手的感觉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冰冷、仿佛刺穿了充满脓液和腐烂组织的、巨大的、恶心的囊泡!大量暗绿色、散发着恶臭的脓液,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和不断蠕动的肉芽,喷涌而出,溅了萧烬满头满脸!脓液接触皮肤的瞬间,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如同被强酸泼洒的剧痛!脸部的皮肤、特别是被灼伤的后背伤口,传来被腐蚀的、滋滋作响的声音!
“呃啊——!”
剧痛让萧烬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没有停下!右臂刺入怪物体内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正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想要向他的血肉深处钻进来!同时,一股混乱、疯狂、充满吞噬欲望的精神冲击,顺着手臂接触的部位,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钻入他的大脑!
是侵蚀!是污染!是那种力量的同化!
不!绝不能被同化!
萧烬眼中血丝暴起,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他疯狂地催动着右臂中那股冰冷的、狂暴的、非人的力量!刹那间,右臂上那暗银色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防御时的被动闪烁,而是一种主动的、充满了毁灭性攻击欲望的、冰冷的银白烈焰!光芒如同实质,顺着他的手臂,瞬间涌入了怪物的体内!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怪物体内传来一阵更加刺耳的、仿佛无数昆虫被灼烧、无数粘液被蒸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尖锐嘶鸣和液体沸腾的声音!那被萧烬手臂刺入的部位,脓液瞬间被蒸发,腐烂的组织在银光中如同被火焰舔舐的黄油般迅速消融、碳化!怪物那扭曲的、充满疯狂欲望的嘶吼,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惨嚎!整个肿胀的躯体剧烈地颤抖、抽搐、疯狂地扭动起来,想要挣脱!
但萧烬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钢钳,死死插在它的体内,冰冷的银光如同无数细小的银蛇,顺着怪物的血管、组织、甚至是灵魂,疯狂蔓延、肆虐、净化!不,不是净化,是更加彻底的、摧毁性的湮灭!
短短几秒钟,怪物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嘶吼变成了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最终完全停止。那肿胀、扭曲的躯体,在银光的侵蚀下,如同被高温瞬间熔化的蜡像,迅速干瘪、发黑、碳化,最终“哗啦”一声,化作一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冒着气泡的、漆黑粘稠的、不断腐蚀着地面的液体,混杂着一些焦黑的、无法辨认的残渣,流淌了一地。
萧烬猛地抽回手臂。手臂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物,正在银光的灼烧下迅速蒸发、脱落。手臂本身,除了沾染脓液的地方皮肤有轻微的灼伤和刺痛,那冰冷、非人的金属质感和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似乎……更加明亮、更加活跃了一些?仿佛刚才的“吞噬”或者“湮灭”过程,让它得到了某种“补充”?
这个念头让萧烬一阵恶寒。他甩掉手臂上残余的黑色粘稠物,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杂着脓液和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的灼伤和全身的剧痛,更加猛烈地袭来。
他赢了。杀死了这个怪物。用这种诡异、残酷、充满未知风险的方式。
但这绝不是胜利。这只是……开始。在这条名为“Ω原型收容所”的地狱深渊的回廊中,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那滩正在迅速腐蚀地面的黑色粘稠物,望向甬道深处,望向主通道那无尽的、被惨绿微光映照的黑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刮擦般的窸窸窣窣声,并没有因为一只怪物的死亡而消失,反而……似乎更多、更密集、更近了。仿佛在黑暗中,在这片巨大的、被遗忘的钢铁坟墓的各个角落,在那些破碎的观察窗后,在那些扭曲的管道深处,在那些生锈的、布满污迹的墙壁夹层里,在那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不知是血液还是什么的污渍中,有更多、更多类似的、被污染、被扭曲、被同化的、早已失去“人”形的、疯狂、饥饿的“东西”,正在被刚才的动静,被“钥匙”碎片的共鸣,被活人的气息……所唤醒。
它们正在苏醒,正在聚集,正在黑暗中,用它们空洞的、流着绿色脓液的眼眶,无声地、疯狂地、贪婪地……凝视着他。
萧烬缓缓地、深深地、吸入了一口这充满了死亡、疯狂、以及怪物尸骸恶臭的、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空气。
右臂的冰冷,更加深入骨髓,仿佛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残留的、那怪物死亡时散发出的、混乱而邪恶的能量。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脉动的频率更快,光芒更亮,如同某种诡异的、活着的、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的……邪神之眼。
深渊,在凝视着他。
而他也必须,凝视深渊,然后,踏入其中。
因为,他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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