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残骸低语

“轰——！！！”

没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也没有枪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超大口径空气炮发射的、带着巨大动能和能量释放的爆响！紧接着，是空气被撕裂、被电离、被瞬间加热到数万度高温发出的、刺耳至极的嘶啦声！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凝实到近乎液体的、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深紫色的能量光束，从那生锈的、黑洞洞的金属枪口中，如同出膛的毒龙，撕裂黑暗，瞬间照亮了布满灰尘、骸骨和扭曲金属的通道，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热的、仿佛烙印般的残影，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朝着萧烬的胸口，笔直射来！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空间闪避！那光束太快，太猛，覆盖范围太大，而且是在狭窄的通道中发射，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避的角度！

生死，只在弹指一瞬！

萧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超越了思考。在感知到那死亡光束的刹那，在苏婉发出尖叫、在能量激发装置发出预热的细微嗡鸣的瞬间，他那条冰冷、布满诡异纹路的右臂，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他意识做出指令之前，已经以一种远超人体极限、甚至超越物理定律的速度和角度，猛地抬起，横亘在胸前！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硬接！

“滋啦——！！！”

深紫色的毁灭光束，狠狠撞击在横亘而来的暗银色臂铠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其尖锐、令人耳膜欲裂、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能量湮灭与对冲的恐怖嘶鸣！刺眼的光芒瞬间爆发，将整个通道映照得一片惨紫！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呃啊啊——！！！”

萧烬发出一声痛苦的、混合了钢铁扭曲与血肉爆裂的怒吼！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不，是整个半身，仿佛被一颗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正面撞中！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混合了恐怖动能与狂暴热能冲击的力量，顺着臂铠，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他的手臂骨骼、肌肉、筋脉！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从他右肩、肘、腕等所有关节处密集爆响！皮肤瞬间焦黑、龟裂、碳化！肌肉纤维在恐怖的力量下被撕裂、扭曲！血液来不及流出就被瞬间蒸发！但最可怕的，是那股力量中蕴含的、足以将钢铁瞬间熔化成铁水的高温等离子体，正疯狂地冲击、侵蚀、消融着他的臂铠！

臂铠表面那些暗银色的、仿佛生物般流动的诡异纹路，在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一个濒临爆炸的超新星，释放出狂暴的、冰冷的、似乎能冻结一切的、属于另一种层次、另一种规则的力量！银光与紫光疯狂对撞、纠缠、湮灭，在臂铠表面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扩散的能量漩涡！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温度急剧升高又骤降，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裂缝般的、不稳定的空间涟漪，在碰撞点周围一闪而灭！

萧烬的双脚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硬生生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寸的沟壑，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倒飞出去！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因为巨大的咬合力而渗出血丝，但他死死撑住了！那条右臂，仿佛化作了不周山，死死抵着那毁灭性的光束，哪怕它正在被灼烧、被撕裂、发出痛苦的、如同活物般的嘶鸣！

“啊啊啊啊——！！！”

苏婉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止！在萧烬被击退的瞬间，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昏迷的林锐，向侧后方扑倒，滚入一个倾倒的、半掩在灰尘中的金属柜后面！几乎是同时，几道稍细一些、但同样致命的紫色光束，如同毒蛇吐信，从闸门两侧墙壁上弹开的、其他几个隐藏的射击口中激射而出，狠狠打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将金属地面熔出几个拳头大小、边缘赤红的深洞，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浓烟和刺鼻的气味！

自动防御系统！不止一具！而且似乎能根据热能、生命特征、以及“钥匙”碎片的能量波动，进行联动锁定攻击！

萧烬的身影在通道中倒滑出数米，终于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下再次崩裂的伤口，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右臂传来阵阵如同被千万根烧红钢针同时穿刺、又仿佛被液压机反复碾压的剧痛，但臂铠本身，竟然没有被那恐怖的光束击穿！只是在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微微凹陷的、边缘还在闪烁着暗红余烬的恐怖灼痕，银白色的光芒和纹路剧烈地闪烁着，似乎也承受了巨大的负荷。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在硬抗了这一击后，似乎也黯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在他手臂中流转，抵抗着侵蚀和撕裂。

“清除……目标……威胁判定……提升……启用……高爆穿甲……模式……”

那断断续续、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毫无情绪的宣告。闸门上方，那个被撕裂豁口后，黑暗深处，传来更加低沉的、仿佛沉重机括转动的嗡嗡声，和某种能量急剧充能的、令人心悸的嘶嘶声！显然，刚才那一击未能摧毁目标，触发了更高的防御机制！

“苏……苏婉！”萧烬嘶吼，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破风箱，“找……掩体！别出来！”

他知道，下一击，绝对不是他能硬扛的！刚才那一下，已经是运气和臂铠本身的诡异力量救了他，再来一次，他必死无疑！而且，这通道里，绝不止这一处自动防御武器！

“咳咳……”苏婉从金属柜后探出一点头，脸上、身上全是灰尘，眼中充满惊骇和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她没有回应萧烬，而是猛地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颗高爆手雷——那是从“蜂巢”带出来的，仅剩的一颗！她咬掉拉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闸门上方那个闪烁着黯淡红光的指示灯和扩音器的位置，狠狠扔了过去！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反击！

“清除！清——轰隆——！”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闸门上方的某个凹陷处，随即轰然炸开！橘红色的火光伴随着剧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那片区域！破碎的金属零件、电火花、烟尘四散飞溅！那个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戛然而止，被爆炸的巨响所淹没。闸门上方的那个指示灯和扩音器瞬间被炸得粉碎，几处刚刚亮起瞄准光、尚未发射的光束炮口也被冲击波震得歪斜，能量管线断裂，冒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射击被强行中断！

“干得好！”萧烬心中嘶吼，没有浪费苏婉用命拼来的机会！就在爆炸火光和烟尘未散、防御系统暂时陷入混乱的刹那，他强忍着右臂和全身的剧痛，用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朝着那扇被撕裂的、布满了豁口和焦黑痕迹的巨大闸门，猛冲而去！

他知道，留在这通道里，只有死路一条！闸门后的“Ω原型收容所”，是龙潭虎穴，是地狱深渊，但现在，它也是唯一可能藏着生路、或者至少是能暂时躲避这致命自动防御系统的地方！这些防御系统，很可能有内外识别机制，或者因为“收容所”内部环境特殊，而不会攻击内部！

“萧烬！！”苏婉惊恐的尖叫在他身后响起。

萧烬充耳不闻。他爆发出最后所有的力量，在布满灰尘和碎骨的地面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响声。头顶，被爆炸冲击而短暂失灵的自动防御武器，在发出几声不甘的、能量不稳定的嘶鸣和火花迸射后，似乎又开始重新充能、校准！幽蓝色的瞄准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再次在烟尘中隐隐亮起，锁定了他的后背！

“清除……目标……”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被干扰后的、更加扭曲的杂音。

就在又一道更加粗大、更加危险的、能量波动更强的紫色光束即将从闸门后某个隐藏的、口径更大的发射口激射而出的瞬间——

“喝啊——！”

萧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左脚踏在一块凸起的、被融化的金属残骸上，身体猛然向前一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从那巨大的、被撕裂的、边缘犬牙交错的闸门豁口中，狠狠地撞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没入豁口的刹那——

嗡——！！！

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深紫色、边缘带着炽白光芒的能量洪流，擦着他的后背，狠狠轰击在闸门内侧的合金墙壁上！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能量被极度压缩后湮灭的巨响！厚重的合金墙壁如同被高温烧红的烙铁捅穿的黄油，瞬间被熔穿出一个直径超过一米、边缘赤红流淌的巨大窟窿！炽热的金属熔液如同岩浆般流淌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烧穿，冒出滚滚浓烟！恐怖的冲击波和热辐射，从被熔穿的窟窿中喷涌而出，席卷了豁口周围的一切！

萧烬只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和冲击力，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后背，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向前摔飞出去，砸在冰冷、坚硬、布满细小碎块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十几米，才在一片飞扬的尘埃中，勉强停了下来。

后背一片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火焰烧灼过，衣物早已化为飞灰，皮肤焦黑、起泡、绽开，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又有几根裂开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内脏在翻滚中被撞得移位，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和鼻腔。

“呃……”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但他还活着。没有被那恐怖的能量洪流直接命中，没有被熔化成气体。他还活着。

通道内，苏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剧烈的爆炸和能量冲击引发的震动和巨响，似乎短暂地干扰、甚至瘫痪了外面的自动防御系统。枪口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充能的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闸门豁口外，那被熔穿的巨大窟窿边缘，赤红的金属熔液缓缓冷却、凝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弥漫的、刺鼻的金属蒸汽和臭氧味。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区域。只有萧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闸门内部空间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睁开被血水和灰尘糊住的眼睛，看向前方。

没有光。或者说，只有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天际星辰的、惨绿色的、黯淡的光芒。那光芒，从高得无法想象的、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穹顶某处，如同垂死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无法照亮任何东西，只能勾勒出模糊的、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巨大金属结构的轮廓。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铁锈、机油、防腐剂、消毒水、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死亡后腐烂、又经过亿万年沉淀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冰冷的、带着铁屑的刀子，在切割着气管和肺部。

空间，大得不可思议。他此刻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条相对狭窄的、连接闸门的甬道。甬道两侧，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布满了复杂管道、线缆、仪表盘和巨大观察窗（但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的金属墙壁。墙壁上同样布满了爆炸、灼烧、撕扯、撞击留下的恐怖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扭曲、融化、粘连在一起，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法想象的、来自内部的、毁灭性的能量爆发。

而前方，甬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空旷、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被掏空的半球形空间入口。入口边缘，是断裂的、扭曲的、仿佛被巨力强行撕开的合金框架。从那里，隐约能看到内部更加幽深、更加黑暗、散发着更加不祥气息的景象。而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混杂着疯狂、饥饿、低语、咆哮的、混乱的、被信天翁称为“Ω原型”的、被萧烬右臂碎片“共鸣”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正如同潮水般，从那个入口，源源不断地、无声地扩散出来，充满了这片巨大的、死寂的、如同坟墓般的空间。

这里，就是“Ω原型收容所”。

不是想象中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不是关押着某种具体生物的牢笼，而是一个被彻底摧毁、被遗弃、被死亡和疯狂所浸透的、巨大的、冰冷的、金属的……坟墓。

父亲的笔记，信天翁的叙述，秦卫国的贪婪，方舟会的疯狂，林锐的痛苦，阿木的死亡，自己右臂的异变，一路的追杀与逃亡……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与挣扎，最终，都指向了这里，这座被撕裂了最后一层外衣、暴露了内部残骸与恐怖的、巨大的、冰冷的、死寂的、如同被剖开的巨兽尸体般的——地狱。

萧烬挣扎着，用那条剧痛、麻木、皮肤焦黑、但骨骼似乎被臂铠那诡异力量强行保护、修复、没有彻底断裂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布满碎屑和灰尘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那扇被撕裂的、巨大的闸门豁口。豁口外，是布满骸骨和死亡光束的通道，苏婉和林锐生死未卜。豁口内，是冰冷、黑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未知的深渊。

他，无路可退。

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前进。

他抬起头，望向甬道尽头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望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入口，望向那片充满了“Ω原型”混乱、疯狂气息的源头。右臂上，那暗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再次开始缓缓地、不祥地、如同有生命般地……流动起来，散发出微弱、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的、与这片黑暗深处某种存在隐隐呼应、共鸣的、冰冷的、妖异的光芒。

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混合着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强行咽下，抬起手，用那条冰冷、布满焦痕和裂口、但依旧有力的手臂，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然后，深深地、吸入了一口这充满了死亡、疯狂和绝望气息的、冰冷的、属于地狱的空气。

迈开脚步，拖着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走向那，一切开始，也或许，是……一切终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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