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网 > 代号阎罗出狱后,世界颤抖了 > 第31章 深渊回响(下)

第31章 深渊回响(下)


“回春堂”的地下手术室,灯光惨白,空气冰冷,只剩下收音机里沙沙的电流杂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呓语。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烬背对着苏婉,站在窗前,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条缝,一线微弱的、死气沉沉的晨光漏进来,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他沉默得像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只有握着那块冰凉金属片的手指,骨节捏得泛白,微微颤抖。

苏婉靠墙站着,双腿发软,刚才强行支撑的力气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林锐还活着,但只是“活着”。那些暗银色的纹路虽然褪去了,但他皮肤下透着一层不祥的青灰,体温高得吓人,又低得吓人,冰火两重天,监护仪上的曲线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随时会沉没。而她自己,也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从里到外湿透,冷汗浸透了衣服,粘在皮肤上,又冷又腻。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萧烬……格杀勿论……”

“我们……”苏婉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怎么办?”

萧烬没回答。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得像结了冰的湖,湖底是看不见的黑暗。晨光斜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像刀锋一样锐利。

“秦卫国……”苏婉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眼里烧着愤怒和后怕的余烬,“他利用完你,就一脚踢开,还要你的命!他就不怕你把知道的全抖出去?!”

“他知道我不会。”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现在是通缉犯,是‘国贼’。我说任何话,都是临死反扑,是狗急跳墙,是污蔑帝国上将。没有人会信,也没有人敢信。就算有人信,也来不及。他敢发出‘血枭’通缉令,就一定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我过去所有的档案,所有的记录,恐怕都已经‘被’坐实了叛国、谋杀、恐怖活动。我现在,是帝国头号重犯,  人人得而诛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这才是他。借我的手,铲除了方舟会插进来的‘剃刀’,清理了内部不干净的眼睛,顺手把我这个知道太多的、不稳定的‘钥匙’也扔进焚化炉,一了百了。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好棋。”

苏婉听得心底发寒。她不是没见过黑暗,在军情局那些年,她见过太多肮脏的交易和背叛。但像秦卫国这样,前脚还和你并肩作战、推心置腹,后脚就毫不犹豫把你推下悬崖、还要再踩上几脚的冷酷和精准,还是让她不寒而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萧烬入狱,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一盘棋?只是那次,他侥幸没死成?

“那我们……”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逃?能逃到哪里去?整个帝国,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军情局、内务部、安全总署……他们会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直到……”

“直到我们死。”萧烬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他走到手术台边,看着林锐灰败的脸,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皮肤滚烫又冰凉的触感,矛盾得令人心悸。“但我们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暗银色的金属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表面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地呼吸。他将金属片握在手心,感受着那股冰凉的、仿佛带着心跳的脉动,缓缓道:“这块东西,是‘钥匙’的碎片。方舟会想要,秦卫国也想要,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人想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和方舟会勾结,也要得到它。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眼神锐利如刀:“因为它能打开的东西,比我的命,比秦卫国的前途,比整个帝国的稳定,都要重要得多。重要到,可以让他们撕下所有伪装,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

“我父亲当年从‘盘古计划’基地带走的东西,不止是‘Ω原型’的资料,也不止是他自己。”萧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他带走的,是‘钥匙’本身,或者至少,是‘钥匙’最关键的一部分。方舟会这些年像疯狗一样追查他的下落,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拿回‘钥匙’。秦卫国默许甚至推动‘剃刀’小队进入帝都,也不仅仅是为了清除内鬼,他是想用我,用‘剃刀’,用整个帝都的乱局,做饵,钓出这条隐藏了二十五年的大鱼。而我父亲,就是那条鱼。这块金属片,就是鱼饵上沾的血腥味。”

他握紧了金属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静下来:“秦卫国现在发出通缉令,是要逼我,逼我父亲现身。他断定,走投无路之下,我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找我父亲,寻求庇护;要么,拿着这块金属片,去找能解开它秘密的人。无论哪条路,都会暴露我父亲,或者这块金属片背后真正的东西。他在用我的命,逼我入局,逼我父亲入局,逼出那把‘钥匙’。”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狠了。萧烬,萧振国,甚至整个帝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执棋的人,藏在最深、最暗的阴影里,冷漠地拨弄着所有人的命运。

“那我们……”她感觉嘴里发苦,“我们岂不是无路可走了?”

“不。”萧烬摇头,眼神里燃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我们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掀翻棋盘。”萧烬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秦卫国想逼我入局,我就偏偏不入。他想让我去找父亲,我偏不去。他想让我拿着这块碎片去解开秘密,我偏要把它藏起来,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他想借我的手引出我父亲,我就反过来,用这块碎片,引出他背后的人,引出方舟会背后的人,引出所有藏在阴影里,想要得到‘钥匙’的魑魅魍魉。”

苏婉听得心惊肉跳:“你……你要和整个帝国为敌?和方舟会为敌?和所有藏在暗处的势力为敌?你疯了?!”

“疯?”萧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从我知道我父亲可能还活着,从我发现自己这身诡异的能力,从我被秦卫国当枪使,从我妹妹被绑架,从我兄弟为我死了一次又一次……我就已经疯了。这个世道,不疯魔,不成活。既然他们不给我活路,那我就杀出一条血路。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再把我当棋子,杀到他们跪下来求我停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苏婉耳膜嗡嗡作响。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实质的杀意和疯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心怀仇恨的军人。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一个身负惊天秘密的怪物,一个被逼到绝境、随时可能引爆的、行走的炸药桶。

“可是……”苏婉的声音在发抖,“就凭我们?你,我,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小林?我们拿什么去掀棋盘?我们连自保都难!”

“我们不是三个人。”萧烬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雪狼,不止我们几个。大队长当年留了后手,真正的火种,藏在最暗处。秦卫国以为他清理干净了,但他漏了。有些人,有些地方,只有我知道。还有些人,欠雪狼的,欠我父亲的,欠我萧烬的,该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边缘磨得发亮的铁制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用暗语写着一串串地址、代号和联络方式。还有一张泛黄的、边角烧焦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老式军装、笑容爽朗的年轻人,背景是荒芜的戈壁滩。萧烬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叶家,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叶擎天是只老狐狸,他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叶清雪受了重伤,但叶家的根基还在,情报网、资金、人脉,还在暗处流动。秦卫国敢动我,但他暂时还不敢、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动叶家。叶家,是我们暂时的避风港,也是我们获取情报和资源的渠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苏婉问,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目标,有方向,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比坐以待毙强。

萧烬收起烟盒,目光投向手术室角落那扇通往更深处的暗门。门是锈蚀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早已锈死的挂锁。他走过去,手按在锁上,闭目凝神。几秒钟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内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动,挂锁应声而开。

“去一个秦卫国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萧烬推开铁门,一股陈腐的、带着浓重灰尘和机油味的空气涌了出来。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阶梯,深不见底。“雪狼大队长留下的,最后的‘安全屋’。不在帝都,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据点。它在地下,在所有人都遗忘的地方。”

他转身,走到手术台边,小心翼翼地将林锐背起。林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萧烬背着他,却像背着一座山,一座用兄弟的命和血铸成的山。

“跟上。”他对苏婉说,声音不容置疑。

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恐惧和犹豫,提起装着急救药品和工具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简陋、却让他们暂时喘息的地下手术室。这里,她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一个渺茫的、可能随时会熄灭的希望。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阶梯很陡,很深,螺旋向下,仿佛通往地狱的深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萧烬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个老式荧光棒,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台阶。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地下水道的腥气和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寂静。

苏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紧紧抓着萧烬的衣角,生怕跟丢了。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萧烬平稳的呼吸,以及林锐偶尔发出的、微弱的呻吟。这声音在死寂的阶梯里回荡,更添了几分诡异和不安。

“这条路……通向哪里?”苏婉忍不住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

“帝国的下面。”萧烬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平静无波,“帝都的地下,不只有地铁和排水系统。战争年代,为了应对核打击,修建了庞大的地下防御工事和疏散通道。大部分已经被废弃、封存,或者改造成了别的用途。但还有一些,被彻底遗忘,成了地图上的盲区。这条通道,连接着其中一个废弃的、代号‘蜂巢’的防空指挥部。大队长当年把它改造了,作为雪狼最后的退路。知道这里的,只有他,我,还有……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谁?”

萧烬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但苏婉敏锐地感觉到,在提到“另外两个人”时,萧烬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很久,久到苏婉觉得腿都快断了,久到荧光棒的光芒都开始黯淡。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荧光棒的亮光。是电灯,老式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摇摇晃晃。

阶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防爆门,门上用红漆刷着一个早已褪色的、模糊的“蜂巢-07”字样。门边有一个老式的密码盘,上面布满了灰尘。

萧烬将林锐小心地靠墙放下,走到密码盘前,没有去擦灰尘,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按在了密码盘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陷的小圆点上。那里没有数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的痕迹。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声音,但防爆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嘎吱”声。紧接着,沉重的门扇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令人震撼的空间。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至少有十米高的地下空间。穹顶上布满了粗大的、锈蚀的管道和纵横交错的钢架,上面挂着几盏功率更大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能看出规划整齐的通道和区域划分。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型的地下城市。靠近门口的区域,整齐地堆放着蒙着帆布的箱子,箱子上印着褪色的编号和“绝密”字样。稍远一些,是几排锈蚀的、但看起来依旧结实的行军床,床上还铺着发霉的军绿色毯子。再往里,是操作台,上面摆满了老式的、带着巨大旋钮和闪烁指示灯的通讯设备和雷达屏幕,屏幕一片漆黑。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砖块和水泥粗糙垒砌的、早已干涸的蓄水池,池边放着几个锈穿了的铁桶。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铁锈味、机油味,还有一种……时间凝固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定格在了几十年前的某个瞬间,被遗弃,被遗忘。

但最让苏婉震惊的,不是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地下空间本身,而是空间深处,靠墙摆放的那一排东西。

那是……机甲?

不,不是机甲,是某种更古老、更粗犷的东西。人形,高度大约三到四米,外壳是暗哑的、带着锈迹的灰黑色合金,线条棱角分明,充满了重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它们没有现代机甲那种流线型的外壳和复杂的传感器阵列,只有厚重的装甲、粗大的液压杆、裸露的传动齿轮和管线,以及背后背负着的、口径大得吓人的、早已没有弹链的转轮机炮。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冰冷、狰狞的轮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这是什么东西?”苏婉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第一代‘铁卫’外骨骼动力装甲,试验型号。”萧烬走到最近的一台“铁卫”前,伸手拂去驾驶舱盖上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编号和一颗褪色的、咆哮的狼头标志。“‘盘古计划’的早期副产品,失败品。能耗巨大,机动性差,神经接驳系统不稳定,驾驶员伤残率高达百分之七十。项目被叫停后,这些原型机本该被销毁,但大队长通过关系,弄来了几台,藏在这里,说是……留个念想。”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那颗狼头标志,眼神有些飘远:“他总说,总有一天,雪狼会需要这些老家伙。我还笑他守旧,跟不上时代。没想到……”

没想到,一语成谶。雪狼没了,大队长死了,而这些被遗忘的钢铁巨兽,却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庇护所。

“这里……安全吗?”苏婉环顾四周,巨大的空间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压抑和不安。太大了,太空旷了,仿佛黑暗中随时会跳出什么东西。

“相对安全。”萧烬收回手,走到最近的行军床边,检查了一下。毯子虽然发霉,但下面的床板还算结实。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锐放平在床上,盖上自己的外套。“这里的通风和过滤系统是独立的,靠地热发电,电力供应应该还能维持。水源是深层地下水,有净化装置。食物和药品……”他走到那些蒙着帆布的箱子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印着“军用压缩干粮”和“战地急救包”字样的铁皮箱子,生产日期都是二十年前。“储备充足,但过期了。不过,总比没有强。”

他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一个布满灰尘的红色按钮。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头顶的几盏大功率照明灯依次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同时,角落里几台老式的、布满旋钮和仪表盘的机器也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噪音,空气循环系统开始工作,沉闷的空气被搅动,带起一阵尘土。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萧烬走回来,对苏婉说,“林锐需要静养,观察后续反应。我需要时间,弄清楚这块碎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及……联系该联系的人。”

“联系谁?”苏婉问。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坟墓里,还能联系到谁?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操作台前,在一堆老旧的设备中翻找着,最后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像是老式对讲机的东西。但他没有按下通话键,而是从里面抠出一块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备用电池的金属块。然后,他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秦卫国给他的、带有监听和定位功能的智能手机。

苏婉的心提了起来。她记得这个手机,是秦卫国给的“联络工具”,也是监视和定位他们的枷锁。

只见萧烬拿起那个老式对讲机,拆开后面的电池仓,将那个“备用电池”金属块塞了进去,然后重新装好。接着,他拿起智能手机,走到操作台后面,那里有一个嵌在墙里的、老式的金属接线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电线。他找到两根特定的线,用匕首割断,然后将智能手机的充电口,粗暴地插进了那两根裸露的线头里。

滋啦——!

一阵电火花爆开,智能手机的屏幕猛地亮起,然后迅速变黑,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了。

“你……你把它毁了?”苏婉愕然。

“毁了监听和定位,但里面的通讯芯片,我做了手脚。”萧烬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报废的手机扔到一边,拿起那个“改装”过的老式对讲机,按下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对讲机顶部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屏幕亮起,显示的却不是频道,而是一行行快速滚动的、复杂无比的加密代码。

“这个对讲机,是大队长留下的‘后门’。它里面嵌了一块特殊的信号转换和加密模块,能接入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军用卫星频段。那个频段,理论上在三年前就已经废弃、注销了。但大队长用了一些手段,让它‘活着’,只对特定的信号源响应。”萧烬解释道,手指在粗糙的按键上快速按动,输入一串长长的、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停止,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光标在闪烁。

萧烬输入了一串字符,不是字母,也不是数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符号。苏婉一个都不认识。

输入完毕,按下确认键。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稳定的蓝色。屏幕暗了下去,但内部传来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表示它正在以某种方式,向某个未知的、遥远的地方,发送着信号。

“你在联系谁?”苏婉忍不住又问。

萧烬放下对讲机,走到墙边,靠着一台沉默的“铁卫”装甲,缓缓坐了下来。他仰起头,看着穹顶上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钢架,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了遥远的星空。

“一个……或许还活着的人。一个大队长曾经提过,但从未告诉我具体是谁的人。一个,可能知道‘盘古计划’所有真相,可能知道我父亲下落,也可能……是这一切始作俑者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注一掷。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收到了信号,如果他愿意回应……那么,我们或许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如果他不回应,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苏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那个人不回应,或者,回应的是死神,那么,他们就真的成了困死在这地下坟墓里的孤魂野鬼,只能等待秦卫国或者方舟会的猎犬,嗅着气味找上门来。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操作台机器低沉的嗡鸣,和林锐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呻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苏婉靠在另一张行军床边,疲惫和紧张过后,是巨大的空虚和茫然。她看着萧烬,这个曾经是她仰望的传说,后来是她鄙夷的叛徒,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和同类的男人。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钢铁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静静地靠着,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惊涛骇浪拍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对讲机顶部的蓝色指示灯,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滴滴、滴滴”的、有规律的轻响。

萧烬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他一把抓起对讲机。

屏幕亮起,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只有一张极其模糊、仿佛隔着无数干扰的、黑白的卫星云图。云图在缓慢地旋转、放大,最终定格在一片连绵起伏的、被冰雪覆盖的巍峨山脉。

山脉的轮廓很熟悉。

是昆仑山。

在昆仑山脉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被标记为“废弃”的军事基地坐标点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微弱地、但持续地闪烁着。

像黑暗中的灯塔,像深渊里的眼睛,像……一声跨越了漫长时空与无尽险阻的、无声的应答。

萧烬死死盯着那个红点,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猜对了。那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昆仑山,就在“盘古计划”最初的起点,就在一切开始和可能结束的地方。

对讲机的屏幕暗了下去,蓝色指示灯也熄灭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地下空间重新被昏黄的白炽灯光和机器低鸣笼罩。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萧烬缓缓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最暗的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清情绪。

“收拾一下,能带走的都带上,尤其是药品和弹药。”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我们在这里休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出发。”

“出发?去哪?”苏婉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萧烬转过身,看向她,也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林锐,最后,目光落向那幽深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入口,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岩层和大地,望向那片冰雪覆盖的、埋葬了无数秘密和亡魂的巍峨山脉。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撞在冰冷的钢铁和水泥上,发出空洞而坚定的回响:

“昆仑。”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213/41103417.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