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暴前夜

深夜，帝都西郊，代号“老宅”的私人安全屋。

这里是叶家最深的产业之一，表面上看，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疗养院，藏在荒芜的群山与成荫的老林之中，外墙爬满枯藤，荒草齐膝。只有内行人才知道，地表下的混凝土工事有多深，多厚，足以抵御常规导弹的直接打击。

此刻，地下三层的核心医疗区，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影赤裸着上身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连接着十几台精密仪器。皮肤表面的电击伤已用生物凝胶覆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质感，能看见下面仍在缓慢生长的粉嫩新肉。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脑部神经递质水平异常，肾上腺素是正常值的三十倍，还在持续上升。”血狼盯着屏幕，语速快而清晰，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她的紧张，“细胞代谢速度太快了，像在……燃烧。我用了最大剂量的镇静剂和代谢抑制剂，但效果很有限。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小时，他会死于器官衰竭。”

萧烬站在观察窗外，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看着手术台上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身影。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作战服，穿着一套干净的黑衣，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冷峻，洗不掉。掌心那道被钢筋贯穿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此刻正随着他无意识地握拳而微微发白。

“他体内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基因片段，正在和他自身的基因链争夺主导权。”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是叶擎天请来的生物基因学泰斗，陈博士，帝国科学院退休的元老，也是极少数知道“盘古计划”内情的圈外人之一。

“争夺的结果会是什么？”萧烬的声音嘶哑。

“两种可能。”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调出另一份复杂的基因图谱，上面密密麻麻的螺旋结构，其中一部分呈现暗红色，正在侵蚀正常的蓝色部分，“第一种，他自身的基因链获胜，强行压制并同化外来基因。那么，他不仅能活下来，之前展现出的那种……超常力量，可能会稳定下来，成为他可控的能力。代价是，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且不可逆，他将永远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第二种呢？”

“第二种，”陈博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外来基因占据上风，彻底改写他的基因蓝图。那么，他将变成……某种我们无法定义的生物。可能是更强的怪物，也可能是一滩失去所有生理功能的烂肉。更大的可能是，在基因崩解过程中，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两种力量的剧烈冲突，直接……‘融化’。”

融化。一个冰冷的、触目惊心的词。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和影偶尔因剧痛而发出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呻吟。

萧烬的目光从影身上移开，落在陈博士脸上：“有办法干预吗？提高第一种可能的成功率。”

陈博士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这是最深层的基因战争，发生在他每一个细胞的染色体上。现有的任何外部干预手段，无论是药物、辐射还是手术，都像是向一场核战争的双方扔石头，结果只会是加速毁灭。我们能做的，只有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提供最适宜的环境，然后……祈祷。祈祷他自己的意志力，足够强大。”

意志力。又是这个词。萧烬想起在废弃基地，影从克隆体“涅-07”手中夺回自我时，那双深棕色眼睛里燃烧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火焰。他能挺过去吗？这个陪他出生入死，为他死过一次，又从地狱爬回来的兄弟？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萧烬。”叶清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

萧烬转身。叶清雪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女护卫推着。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居服，脸色依旧苍白，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对手术台上那个男人的担忧。

“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让你卧床。”萧烬皱眉。

“躺不住。”叶清雪示意护卫退下，自己控制轮椅来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影，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父亲刚和秦卫国通过电话。”

“说什么？”

“秦卫国说，博物馆和叶家祖宅的事，他压下去了。对外口径是境外恐怖分子袭击，已被击毙。林啸天受了点惊吓，但无大碍，林家和赵家暂时不会就此事发难，毕竟他们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帝都的戒严令会在明早六点解除，但暗地里的搜查和监控会加强十倍。”叶清雪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他让我们在这里至少待满七十二小时，等风头过去。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萧烬：“他让你单独去见他。明晚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那个破旧的面馆。

萧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嗯”了一声。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叶清雪从轮椅侧袋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递给萧烬，“这是我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从军情局最深的档案库里挖出来的。关于你父亲，萧振国，以及……‘盘古计划’真正被叫停的原因。”

萧烬接过平板。文件是扫描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保密等级是绝密中的绝密，加盖了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印章。标题是：《关于“盘古计划”重大事故及后续处理决议的报告》。

他快速浏览。前面的内容和秦卫国说的差不多，关于计划的初衷、进展、萧振国的高适配度，以及实验带来的惊人效果和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但翻到中间部分，他的目光凝固了。

报告详细记录了一次代号“零号样本失控”的事件。时间标注是二十五年前，一个雨夜。地点是昆仑山脉深处，代号“女娲”的地下研究基地。

报告称，实验体萧振国在第三次深度基因嵌合后，陷入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昏迷。苏醒后，其生理指标出现剧烈波动，并伴随有攻击倾向。在对其进行镇静剂注射时，萧振国突然暴走，以超出仪器记录极限的力量和速度，摧毁了实验室的防护措施，杀死了在场包括首席研究员陈明远在内的七名科研人员，重伤十三人，而后逃离基地，消失在茫茫雪山之中。追击部队在暴风雪中失去其踪迹，只找到几件被撕碎的衣物和……少量无法解释的、带有剧烈辐射残留的组织样本。

报告结论：实验体萧振国因基因嵌合失败，导致精神崩溃及肉体畸变，具有极端危险性和不可控性，建议全国范围内通缉，必要时可现场击毙。同时，“盘古计划”因不可控风险过高，予以永久终止，所有相关资料封存，知情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处理决议的签名栏。上面有三个签名。

第一个：林正雄（已故）。时任“盘古计划”安保总负责人，林啸天的父亲。签字意见：同意终止计划，销毁所有实验体及相关样本。

第二个：赵天雄（已故）。时任计划后勤与资金支持方代表。签字意见：同意。

第三个签名，让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卫国。

时任帝国陆军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兼“盘古计划”监督委员会特派员。

签字意见：“情况属实，风险不可控。同意终止计划，并对逃亡实验体萧振国，执行‘清理’指令。”

清理指令。

意思是，格杀勿论。

萧烬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原来，秦卫国不仅仅是“盘古计划”的监督者，他甚至是当年签署对父亲追杀令的人之一！那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真相”，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他把自己从监狱里捞出来，组建“暗刃”，对付方舟会，是真的为了清理内鬼、寻找父亲，还是……为了把他这个“Ω原型”牢牢控制在手里，成为下一个“盘古计划”的样本？

“这份报告，”叶清雪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是绝密中的绝密，按理说，以我父亲的能力也拿不到。是有人，故意泄露给我们的。”

“谁？”

“不知道。文件是加密的，但加密方式很老，像是……故意留了后门。发送地址也无法追踪，是经过多次跳转的幽灵邮件。”叶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给你看这个，不是要你怀疑秦卫国，或者立刻去质问他。而是想告诉你，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浑。秦卫国或许有他的苦衷和布局，但你父亲的事，他绝对脱不了干系。你和他合作，是与虎谋皮，要千万小心。”

萧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知道。”他将平板递还给叶清雪，“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父亲，我，陈博士，现在加上你。”叶清雪说，“不会再有第五个人。秦卫国那边，我会继续周旋，叶家暂时还需要他的庇护。但你自己，要有打算。”

“我明白。”萧烬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观察室里的影，“现在，先等他醒来。”

就在这时，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心跳骤升！血压突破安全阈值！脑电波出现剧烈紊乱！”血狼的惊呼从里面传来。

众人立刻扑到观察窗前。只见手术台上的影，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有无数条蚯蚓在下面疯狂蠕动！他的眼睛猛然睁开，但瞳孔已经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而且颜色正在从深棕向暗金色转变！嘴里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基因冲突进入最后阶段了！”陈博士脸色大变，“快！加强镇静！准备电击！肾上腺素准备！”

医疗团队立刻忙碌起来，各种仪器被推到床边，针剂被注入，电极片贴上胸膛。但影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绑住他手脚的合金束缚带被挣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崩断！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烬哥！他撑不住了！”血狼带着哭腔喊道。

萧烬的手猛地按在防弹玻璃上，指节发白。他看着里面那个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在人与非人之间痛苦挣扎的兄弟，看着那双逐渐被兽性吞噬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该怎么做？他能做什么？冲进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坚持住？还是……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陈博士，”萧烬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可怕，“如果，有第三种力量介入，强行调和两种基因的冲突，会怎么样？”

陈博士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理论上可行，但现实中不存在这种‘调和剂’。两种基因的冲突是分子层面的战争，任何外来的、不匹配的基因片段介入，都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加速他的死亡。”

“如果不是基因片段呢？”萧烬转过身，直视着陈博士的眼睛，“如果是某种……能量？某种能影响基因表达，但不改变其序列的东西？”

陈博士皱起眉头：“你是说表观遗传学调控？但那需要极其精密的仪器和漫长的过程，而且成功率极低。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我不是说仪器。”萧烬打断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那道粉色疤痕在无影灯下清晰可见，“我说的是，像我之前那样。”

陈博士和叶清雪同时看向他的手，又看向观察室里濒临崩溃的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疯了？！”叶清雪失声道，“你根本控制不了那种力量！上次是运气好，而且陆沉舟本身就被你克制！影现在的情况比你当时复杂一万倍！你贸然介入，很可能两个人一起基因崩溃！”

“那也比看着他死强。”萧烬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开门。”

“萧烬！你冷静点！”叶清雪急道，“陈博士，快拦住他！”

陈博士却死死盯着萧烬，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你……你能有意识地控制那种‘能量’？你能感知到基因层面的变化？”

“不能完全控制。”萧烬如实说，“但我能‘感觉’到。在伊甸基地，对付陆沉舟的克隆体时，我‘感觉’到了他基因里的混乱和冲突，然后……我‘推’了一把，让那种冲突平息了。虽然我不知道原理，但我想再试一次。”

“一次成功的案例，可能是巧合，可能是误打误撞！”叶清雪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你不能拿影的命去赌！”

“我就是在赌。”萧烬看着叶清雪，眼神锐利如刀，“赌我的感觉没错，赌我能救他，赌我们兄弟俩，命不该绝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更重：“清雪，让开。或者，帮我。”

叶清雪张了张嘴，看着萧烬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看观察室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影，最终，惨然一笑，对护卫挥了挥手：“开门。”

合金气密门滑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萧烬走进观察室，走到手术台前。血狼和其他医护人员下意识地想拦，但被陈博士用眼神制止了。陈博士快步跟了进来，语速飞快：“我需要监控他所有的生理数据，尤其是基因层面的任何波动！血狼，准备最大剂量的基因稳定剂和抗排异药物，随时准备注射！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外！”

萧烬没理会周围的嘈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影身上。此刻的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皮肤下鼓起一个个不规则的肉瘤，颜色暗红发黑，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的脸扭曲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随时会撑破皮肉。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剩下狂暴、痛苦和一种原始的毁灭欲望。

“影。”萧烬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仪器的嗡鸣和影喉咙里的低吼，“听得见吗？是我。”

影的挣扎似乎停顿了极其微小的一瞬，暗金色的竖瞳转向萧烬，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但立刻就被更汹涌的兽性淹没。他嘶吼着，拼命想挣断束缚带，扑向萧烬。

萧烬伸出手，没有犹豫，掌心轻轻按在影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皮肤下的血管在剧烈搏动，像有无数只虫子在下面钻爬。

萧烬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接触的那一点。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更玄妙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他“看”到了影体内那两股正在疯狂厮杀的“河流”——一股是熟悉的、温暖的、属于“影”本身的蓝色生命流；另一股是陌生的、暴烈的、充满侵略性的暗红色异种能量流。两股洪流在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里冲撞、撕咬、吞噬，将影的身体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蓝色河流在节节败退，被暗红洪流侵蚀、污染、同化。影的自我意识，就像蓝色河流中一团微弱的火苗，在暗红洪流的冲击下，风雨飘摇，随时可能熄灭。

就是那里。

萧烬将自己的意识，像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两股洪流交汇、冲突最激烈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将自己体内那股微弱但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影的体内。

很慢，很小心，像在雷区排雷。

那股温热的气流一进入影的身体，立刻引起了剧烈的反应。暗红洪流像是被激怒的凶兽，咆哮着扑上来，想要吞噬这股外来的力量。蓝色河流也瑟缩了一下，似乎对这股陌生的力量充满警惕。

萧烬没有退缩，也没有强硬对抗。他只是引导着那股温热的气流，在两种力量之间游走，像润滑剂，又像缓冲带。他不去平息冲突，不去压制任何一方，只是在那里，存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股温热气流流过的地方，暗红洪流的狂暴似乎减弱了一丝，蓝色河流的溃散也放缓了一拍。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变化，但在这个分子层面的战争中，任何一点扰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萧烬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气流，在影的经脉、血管、神经丛中游走，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化雨，抚平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头痛欲裂，掌心滚烫，仿佛有烙铁在灼烧。但他咬牙坚持着，将更多的气流输送过去。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

监护仪上，影疯狂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回落，趋于平稳。皮肤下暴起的血管渐渐平复，肉瘤停止了生长，甚至开始有缩小的迹象。那暗金色的竖瞳，颜色逐渐变淡，向正常的深棕色回归，里面的兽性和狂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清明。

“有效！真的有效！”陈博士盯着屏幕上快速刷新的基因序列对比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冲突在减弱！外来基因的活性在下降！宿主基因链正在重新占据主导！天啊……这、这简直是奇迹！这是什么原理？能量引导？基因调和？还是某种我们未知的场效应？”

萧烬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他所有的精神都用来维持那股气流的输送，已经快到极限了。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按在影额头的手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终于，当影体内最后一股暗红洪流被蓝色河流包裹、吞噬、融合，当那双眼睛彻底恢复成熟悉的深棕色，虽然依旧黯淡无神，但已没有了兽性的光芒时——

萧烬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一直紧盯着他的叶清雪和血狼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烬哥！”

“萧烬！”

萧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脱力。他挣开两人的搀扶，扶着手术台边缘，大口喘息着，看着床上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的影。

监护仪上的数据已经稳定在安全范围。心跳、血压、呼吸、脑电波……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而且，根据陈博士的说法，影自身的基因链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取得了最终胜利，并成功“消化”了部分外来基因片段。这意味着，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可能因祸得福，获得了更稳定、更强大的力量基础。

“他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武，不能情绪激动，要像玻璃人一样供着。”陈博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飞快地说，“我会制定详细的恢复方案。但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学会控制体内新的力量平衡，否则还有反复的可能。”

萧烬点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被血狼死死扶住。

“你怎么样？”叶清雪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没事，就是有点累。”萧烬摇摇头，看向陈博士，“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身体需要时间修复和适应。快则三五天，慢则一两周。但醒来后，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陈博士斟酌着用词，“记忆紊乱，性格变化，或者对某些刺激过度敏感，都是有可能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萧烬沉默地点点头。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最好也去休息。”叶清雪示意护卫推来另一张轮椅，“你消耗太大了。而且，明晚你还要去见秦卫国，必须保持状态。”

萧烬没有拒绝，任由血狼把他扶到轮椅上坐下。他确实累极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轮椅被推出观察室，推向休息区。路过走廊拐角时，萧烬的目光被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吸引。格栅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了。

是监控？还是别的什么？

萧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收回目光，靠在轮椅里，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疲惫得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份绝密报告，是秦卫国放出来的吗？目的是什么？警告？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筹码？

明天的会面，是摊牌，还是新一轮的博弈？

父亲，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如果活着，这二十五年，你又是如何躲过方舟会和帝国两方面的追查？

还有他自己，这身莫名其妙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和父亲有关吗？和“盘古计划”有关吗？和那份报告里提到的、父亲暴走时留下的“辐射残留”有关吗？

一个个问号，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缠绕着他，撕咬着他。

轮椅在光滑的地面上无声滑动，将他推向休息室。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像极了命运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他知道，短暂的喘息已经结束。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棋子。

他要做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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