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宿命的对决
锦州城南，国军临时指挥部。
一架美制吉普卷着沙尘，在门口急促停住。
车门推开，一名身披呢子大衣、肩扛将星的军官跨步而下。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积着一层驱之不散的疲惫。
正是从临汾星夜兼程赶到的楚云飞。
“楚将军！”早已等候的廖耀湘快步迎上，脸上写满羞愧与急切，“您可算来了！卑职无能，让您看笑话了。”
楚云飞只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径直走入指挥部。
巨大的作战沙盘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锦州城那块区域。
代表八路军的红色棋子，像一颗烧红的铆钉，被强行钉进了辽西走廊的咽喉。
沙盘上，还多了十几枚涂着红漆的坦克模型。
“廖师长，说战况。”楚云飞的声音没有温度，听不出喜怒。
廖耀湘不敢怠慢，指着沙盘，将这半个多月的战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最初的势如破竹，到被对方刁钻的火力网打得头破血流，再到最后，被那支突然出现的坦克部队一举击溃。
楚云飞始终静静听着，眼神在沙盘的标注上来回移动。
“……共军的防御工事极为刁钻，一个连的阵地，能打出一个营的火力。卑职怀疑，他们背后有高人。”廖耀湘擦着额头的汗。
“高人？”楚云飞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神情不像笑，更像是自嘲。
“何止。”
他伸出手，从沙盘上拿起一枚八路军的坦克模型。
“立体的网格化防御，以坦克为轴心的步坦协同反击……这不是李云龙的东西。”
楚云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
他太熟悉李云龙了，那是一头只会向前扑咬的猛兽，打法里全是野狼掏心的狠劲。
可眼前的战局，处处透着冷静到极致的算计。每一个火力点的布置，每一次反击的时机，都像是用冰冷的机器量过，分毫不差。
是成才。
只能是他。
从断龙口的伏击，到奔袭山海关，再到如今的锦州。他一直以为对手是李云龙，现在才发觉，自己始终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搏斗。
李云龙是摆在明面上的狮子，而成才，是藏在暗处的猎手。
“那……楚将军，我们下一步？”廖耀湘小心翼翼地问。
楚云飞放下模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沉默了许久。
“传我命令。”
“第一，一线部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第二，调集所有炮兵，包括军属的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团，在城南重构炮兵阵地。”
“第三，联络北平空军，我要二十四小时空中巡航。告诉他们，不用去炸阵地，给我看死锦州的机场，一架飞机都不许飞起来！”
廖耀湘听得发懵。
不打了？光用炮轰？
“楚将军，这……委员长那边……”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楚云飞打断他，“委员长要的是锦州。按我说的做。”
他转过身，威严的目光落在廖耀湘脸上。
“李云龙想和我们打对攻，消耗我们，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不是把锦州变成了铁壳吗？”楚云飞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就用重炮，把这铁壳，连同里面的血肉，一寸一寸地，给他砸烂！轰平！”
他要用最笨，也最残忍的办法，逼李云龙出来。
城里的百姓，还有那些刚刚能冒烟的工厂，都是李云龙的软肋。
更重要的，他要用这种方式，逼出藏在李云龙身后的那个人。
成才，这一局，我把所有的牌都押在桌上。
你，敢接吗？
……
一连三天，锦州战场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国军阵地上，冲锋号没了声息，只有无数工兵在日夜构筑工事。一门门崭新的美式重炮，被卡车从后方拖拽而来，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钢铁巨眼，冷漠地注视着锦州城。
城内指挥所里，李云龙急得团团转。
“他娘的！这个楚云飞，搞什么名堂？缩壳里不出来了？”他一拳砸在桌上。
孔捷也是一脸凝重：“老李，不对劲。他们在构筑大规模炮兵阵地，看架势，至少有两个重炮团。”
“两个重炮团？”李云龙心里一咯噔。
他手里的那点缴获炮，在人家一百五十五毫米的榴弹炮面前，跟烧火棍没两样。
“报告！司令员，政委急电！”通讯员跑了进来。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赵刚从沈阳发来情报，楚云飞已接管前线全部指挥权，重庆把最新一批美械装备，全部优先拨给了他。
“好你个楚云飞！”李云龙把电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老子在汾阳饶他一条狗命，他现在跑来跟老子龇牙！”
“政委提醒我们，楚云飞这个人，谋定而后动，来者不善。”孔捷捡起电报纸，展开抚平。
正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天空。
“不好！是重炮！”孔捷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爆炸就在城中响起。
轰！轰！轰隆隆！
大地剧烈颤抖，指挥所的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窗外的天空，瞬间被火光与黑烟吞没。
这不是试探，是毁灭。
无数炮弹，像一场致命的铁雨，密集地砸向锦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民房在爆炸中化为齑粉，刚刚修复的工事被轻易撕碎。
李云龙和孔捷冲到指挥所外，眼前是一片火海。
火焰，浓烟，倒塌的建筑，还有战士们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身体。
“狗日的楚云飞！”李云龙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抓起一支步枪就要往外冲。
“老李！冷静点！”孔捷死死抱住他，“你出去送死吗？！”
“老子要跟他拼了！”李云龙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炮击持续了一个上午。
当炮声终于稀疏，李云龙挣开孔捷，冲出指挥所。
眼前的锦州，已是一片废墟。
一个营长浑身是血地跑来，“噗通”一声跪在李云龙面前。
“司令员……我们营的阵地……没了……弟兄们……都……”
营长泣不成声。
李云龙看着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南边国军的阵地，那里的天空，蓝得刺眼。
他知道，楚云飞在等。
等他李云龙，带着残兵冲出废墟，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决战。
李云龙慢慢闭上眼睛。
胸中的怒火和憋屈，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一架破旧的日式运输机，冒着被击落的风险，竟从北边的云层中钻出，摇摇晃晃地在城中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强行着陆。
舱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成才。
他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提着箱子的“幽灵”队员。
他神情平静地走下飞机，无视周围的残垣断壁和冲天火光，径直走到失魂落魄的李云龙面前。
成才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木箱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杆造型奇特的步枪，枪身比普通步枪长得多，上面还装着一个硕大的瞄准镜。
李云龙的眼睛，被那支枪死死吸住了。
“这是什么？”他声音沙哑。
成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望向远处国军的炮兵阵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李云龙的心里。
“司令员。”
“楚云飞的炮打得很好。”
“现在，该我们还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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