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一场“友好”的交易
沈阳，铁西兵工厂。
苏军的卡车扬起一阵尘土，带着那个装满被服和罐头的仓库物资，浩浩荡荡地走了。
丁伟站在门口，脸上的热情笑容还没完全褪去。
他看着苏军远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车轮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关外十月的寒风里，凝成了一团浓重的白雾。
“他娘的……”
丁伟身边的一个营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骂道。
“就这么让他们把东西拉走了？那可都是好东西！”
“好东西？”
丁伟斜了他一眼，抬脚就往兵工厂里走。
“你小子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用一仓库的破衣烂衫，换来这一整座金山，你还嫌亏？”
他指着车间里那些静静矗立的机床、坦克和大炮，声音里带着一种后怕和庆幸。
“要是真打起来，别说这座金山，咱们这两万弟兄，今天都得撂在这儿！”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他们看着这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再想想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情形，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丁伟走回临时搭起的电台旁，通讯员已经眼巴巴地等了半天了。
“旅长，怎么给司令员回电？”
丁伟拿起笔，在电报纸上想了半天，脸上露出一副既憋屈又想笑的古怪神情。
他咬着笔杆，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奋笔疾书，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把电报纸往通讯员怀里一塞。
“发！加急！告诉司令员，我丁伟，打了败仗！打了大败仗！”
通讯员拿着电报，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上面写着：“报告司令员，职部无能，与友军交涉不利，致使我军重大财产损失。此役，赔了夫人又折兵。职部愧对栽培，请司令员责罚。”
……
太原，东北先遣军指挥部。
气氛还凝固在两个小时前的紧张里。
李云龙在屋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地板都被他踩得嗡嗡响。
赵刚拿着那份写着对峙的电报，眉头紧锁。
成才则依旧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沈阳和长春之间，轻轻地划着线。
“报告！”
通讯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表情比丁伟写电报时还要古怪。
“司令员！丁旅长……丁旅长急电！”
李云龙一把抢了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炸了。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丁伟这个败家子！”
他把电报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又跳了起来。
“老子让他去要东西，他给老子赔进去一个仓库？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丁伟的夫人是哪个？老子怎么不知道！”
赵刚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脸上同样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老李，你再仔细看看。”
李云龙又拿起电报，瞪着牛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念到最后，他脸上的怒气，慢慢地，一点点地，变成了一种憋不住的笑。
那笑意先是在他嘴角咧开，然后是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
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的笑声，如同平地起了一个炸雷，整个指挥部的屋顶都快被他掀翻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一把搂住成才，蒲扇大的巴掌在他背上“砰砰”地拍着，拍得成才一个趔趄。
“好小子！你他娘的……你他娘的真是个妖怪！”
李云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子就说嘛，丁伟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熊包过！‘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娘的，这个兵折得好！折得妙啊！”
满屋子的人，看着司令员这副疯癫的样子，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刚才那股子能把人憋死的紧张气氛，被这笑声一冲，荡然无存。
赵刚也笑着摇了摇头，他把电报递给成才。
“你看看，丁伟这家伙，现在也学会你这套了，说话都开始绕弯子了。”
成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电报纸整齐地叠好，放在桌上。
“用一个不重要的仓库，换取了对方的面子和我们的里子，避免了冲突，保全了最重要的核心资产。丁旅长处理得很好。”
他的评价，一如既往的客观冷静。
“什么叫处理得好？这他娘的叫绝了！”
李云龙笑够了，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走到地图前，看着沈阳那个位置，眼神里全是光。
“老子以前总觉得，打仗就是枪对枪，炮对炮，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现在老子明白了，这仗，还能这么打！”
他回过头，看着成才，那眼神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不费一枪一弹，就把老毛子哄得高高兴兴地走了，还让咱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你小子这脑子，比咱们那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弹炮还好使！”
指挥部里，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中，只有赵刚慢慢收敛了笑意。
他走到地图边，看着那片广袤的黑土地，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思。
“老李，成才，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一开口，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这次，是靠着成才的计策，和丁伟的胆魄，再加上一点运气，才侥幸过关。”
赵刚的手指，点在沈阳的位置上。
“但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现在的东北，不是只有我们和国军。苏联人，是一股我们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他们是‘盟军’，是‘同志’，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
“今天，我们用‘同志加兄弟’的感情和不惜一战的决心，换来了一座兵工厂。那明天呢？长春的，哈尔滨的，那些更重要的工业基地呢？我们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吗？”
赵刚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不是傻子，赵刚说的道理，他懂。
以前在山西，对手就是鬼子和晋绥军，简单明了，干就完了。
现在到了东北，这盘棋，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老赵，你的意思是？”李云龙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学会跟他们打交道。”
赵刚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成才身上。
“我们不仅要学会怎么打仗，还要学会怎么谈判，怎么交易，怎么在这些大国的夹缝里，为我们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场‘友好’的交易，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路，怕是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凶险。”
李云龙沉默了。
他习惯了用炮弹说话，现在要让他学着动嘴皮子，跟人讨价还价，他觉得浑身不得劲。
“司令员，”成才忽然开口，“政委说得对。”
他走到桌边，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沈阳的工业区分布图。
“苏联人要的，是能立刻搬走、变现的工业设备和资源。他们在这里待不久。”
“而我们要的，是这片土地，是这些带不走的工厂，和能培养我们自己工人的技术。”
他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目标，和他们有重合，但不完全冲突。这就有了交易的空间。”
成才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和赵刚。
“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换取我们发展的时间和空间。用最小的代价，实现我们的战略目标。”
李云龙看着成才，看着他那双平静却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头那点烦躁，慢慢平复了下去。
他娘的，有这个“麒麟才子”在，自己还愁个屁！
“行了！”
李云龙大手一挥，打破了屋里的沉静。
“这动脑子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老子只管一件事！”
他走到地图前，一拳砸在桌上，吼声震天。
“给老子把兵工厂里的机器都发动起来！老子要造坦克！造大炮！老子要让咱们的兵，都开上自己造的铁王八！到时候，管他什么国军苏军，谁敢再跟老子龇牙，老子就用炮弹，跟他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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