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给老子，十倍奉还！
雪，还在下。
鹅毛般的雪片，将整个晋西北都裹上了一层素白。
平安县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李云龙一马当先，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亮剑师主力，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龙，蜿蜒着返回他们阔别一个多月的家。
城门大开。
像一个沉默的伤口。
没有欢迎的百姓，没有想象中的凯旋，只有风雪卷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娘的，还挺干净。”李云龙勒住马，嘟囔了一句。
从远处看，这座城池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还真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连放把火都忘了？
赵刚和成才并辔跟在他身后，神情同样警惕。
越往城里走，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洞开。
一些房门被粗暴地踹烂，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墙壁上，用刺刀刻着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日文，污秽不堪。
当队伍抵达城中心的行政公署小楼时，李云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楼的玻璃窗，全碎了。
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无声控诉的嘴。
曾经挂着“晋西北解放区行政公署”牌子的门楣，光秃秃的，牌子不知去向，只留下几个狰狞的螺丝孔。
门口的石阶上，泼满了黑乎乎的污油，混杂着雪水，又脏又滑。
李云龙翻身下马，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被劈成了柴火，散落一地。
墙上，那幅由刘嫣然亲手绘制的，标注着整个解放区资源分布的地图，被撕成了碎片。
文件柜被撬开，里面的档案、文书被扔得到处都是，任人踩踏。
李云龙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他娘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的胸膛里猛然炸开。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
“冈村宁次！渡边一郎！我操你八辈祖宗！”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冲撞回荡，震得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碴子都在嗡嗡作响。
这比在战场上输了一仗，还让他难受。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人。
这不是军队，这是地痞流氓！
赵刚的脸色铁青，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他弯腰捡起几页被踩得满是脚印的文件，那是陈岩和刘嫣然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生产报表。
“老李，别动怒。”赵刚的声音很沉，“这恰恰说明，我们打疼他们了。他们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失败的怒火。”
成才没有说话。
他走进大厅，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狼藉。
他的目光扫过被劈开的桌腿，那切口很新，带着木头茬子。
他又捻起一点地上的污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机器的废机油。
他站起身，走到李云龙身边，声音平静：“是渡边联队干的。冈村宁次下了不破坏的命令，但他管不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这是他们最后的泄愤。证明他们的精神，已经被我们彻底打垮了。”
李云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懂这个道理，可心里的那股火，就是压不住。
这时，刘嫣然和陈岩也赶到了。
当刘嫣然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尤其是看到那幅被撕碎的地图时，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幅地图，是她和几个文书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上面每一个符号，每一条等高线，都倾注了她们无数的心血。
陈岩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件，他的动作很轻，试图把那些褶皱的纸张抚平。
李云龙看到刘嫣然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大步流星地冲上二楼，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同样被踹开了。
里面的景象，比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军床被刺刀划得稀烂，棉絮翻了出来。
他从老乡那淘换来的一个青花瓷茶壶，碎成了几十片，和他缴获的日军罐头盒子混在一起，堆在墙角。
李云龙的目光，定格在那一堆碎片上。
那个茶壶，是他最喜欢的。每次开会骂人，都得灌上一大壶。
他走过去，蹲下，想把碎片拼起来。
可拼了半天，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狗娘养的……”
李云龙的声音发涩，手掌攥紧了碎片，锋利的瓷片边缘割破了掌心，他却毫无所觉。
他不是心疼这个壶。
他心疼的是这个家。
这个他好不容易才建起来，还没捂热乎的家，被人闯进来，砸了个稀巴烂。
“师长。”
成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云龙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碎片，攥得更紧。
“他们砸了东西，但没能带走一样。”成才走了进来。
“工厂的机器，我们转移了。”
“仓库的粮食，我们藏好了。”
“根据地的百姓，一个都不少。”
“他们能破坏的，只有这些我们随时可以再造出来的死物。”
成才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李云龙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而我们拿走的，是他们的士气，是他们的补给，是他们打赢这场战争的希望。”
是啊。
自己在这心疼一个破茶壶。
可冈村宁次那老鬼子，现在恐怕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丁伟和孔捷正带着部队，像两只撵鸡的黄鼠狼，在他屁股后面不停地放枪放炮，让他跑都跑不安生。
这么一想，李云龙心里的憋屈，顿时散了不少。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带着血迹的碎片从指缝滑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匪劲头，又回到了脸上。
“你小子说的对！”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娘的，不就是一个破茶壶吗！等老子把兵工厂扩建了，自己烧个窑，想要多少有多少！”
“走！去看看其他地方！”
李云龙大步走出办公室，再次充满了无穷的力气。
他们走过被改建成小学的破庙。孩子们的课桌被砸烂，石板被踩碎。墙上那些普及科学知识的图画，被胡乱地涂抹上各种标语。
他们走过兵工厂的旧址。带不走的炼铁炉，被炸药炸塌了一半。
看得越多，李云龙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当他们重新回到行政公署的院子里时，李云龙站定，环视着手下的这群爱将。
赵刚，成才，丁伟，孔捷，刘嫣然，陈岩……
一张张年轻的、坚毅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愤怒和不甘。
“都看见了？”李云龙开口，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鬼子，给咱们的家，祸祸成了这个样子。”
“这笔账，得算。”
“但不是现在。”
他一挥手，指向满目疮痍的县城。
“他们砸了咱们的桌子，老子就要用最好的木料，打一个更结实的！”
“他们烧了咱们的房子，老子就要把这平安县，建成一座石头垒的要塞！”
“他们炸了咱们的炉子，老子就要建一个更大的兵工厂！以后子弹炮弹，不光要管够，还得给老子往外卖！卖给楚云飞，卖给所有打鬼子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亮，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传我命令！”
“后勤部，马上组织人手，清理街道，修补房屋！三天之内，老子要让这城里，重新有烟火气！”
“陈岩，刘嫣然！你们两个秀才，马上给老子重新规划！以前的规划，小了！格局小了！给老子往大了搞！把周边的村镇都给老子圈进来！”
“告诉山里的老百姓，都回来！家，还在！”
李云龙的目光，落在成才和刘嫣然的身上，他嘿嘿一笑。
“还有，成才，你小子跟嫣然丫头的事，也别拖了！”
“等咱们把这平安县城，建得比太原城还气派的时候，老子亲自给你俩主婚！”
“到时候，全城的百姓，都来喝你们的喜酒！也让大家伙都看看，咱们亮剑师的日子，是怎么越过越红火的！”
“小鬼子给咱们砸烂一个家，老子就要还他一个国！”
“他们今天怎么砸的，来日，老子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跪着给老子奉还回来！”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满是创伤的城市上，也洒在每一个亮剑师战士的脸上。
冰雪正在融化。
一个新的，更加强大的晋西北，即将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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