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十万大军压境
三岔口贸易市场的生意，比李云龙预想的还要火爆。
开张不到半个月，楚云飞的人又来了。
这次带队的还是那个少校军官，但他脸上没了上次的憋屈，反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他没提大洋，也没提金条，直接摊牌：“李师长，我们团座说了，一部美式电台，可以。但你们要拿两车罐头，外加五万发晋造七九子弹来换。”
李云龙正用刺刀剔着牙缝，闻言眼一瞪。
“嘿，他楚云飞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五万发子弹？他怎么不去抢！”
少校军官腰杆挺直了些：“我们团座说，电台是军政部配发的宝贝，丢了要上军事法庭。这笔买卖，是他个人担着风险，跟您交个朋友。”
“朋友？”
李云龙乐了，他站起身，走到少校面前，上下打量他。
“朋友是这么交的？行，你回去告诉楚云飞，子弹没有。但我可以再加一车咸肉，五十匹上好的棉布。他要是还嫌不够，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李云龙心里清楚，楚云飞这是在试探。
他缺粮，缺得厉害。
用一部电台换取能稳住军心的物资，这笔账，楚云飞算得过来。
这笔买卖，成了。
当楚云飞的部队拉着物资心满意足地离开时，三岔口贸易市场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
连358团都来做买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时间，各路商队蜂拥而至。
平安县的仓库里，药品、布匹、钢材、机器零件堆积如山。
而解放区的粮食和煤炭，则通过这个小小的山谷，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变成了一股搅动整个华北地下经济的暗流。
李云龙每天坐在他的“摊位”上，看着人来人往，嘴咧得跟荷花一样。
他感觉自己不是个师长，倒像是个占山为王的巨寇，动动嘴皮子，金山银山就滚滚而来。
这种好日子，在1944年末的一个清晨，戛然而止。
一匹快马卷着漫天烟尘冲进平安县城，像一颗脱膛的炮弹。
骑士在马背上剧烈摇晃，翻身滚下马背时，几乎是摔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急报！日军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冈村宁次，集结三个师团，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外加伪军，总兵力超过十万！”
“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我晋西北根据地合围而来！”
那骑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情报显示，此次扫荡规模空前，冈村宁次下了死命令，要‘踏平平安县，活捉李云龙’！”
话音落下，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安静。
墙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色的箭头和标记占满了。
那些箭头，像一只巨大的血爪，从三个方向死死扼住了晋西北解放区的咽喉，正在一寸寸收紧。
“他娘的！”
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老子正愁没仗打，这冈村宁次就把脑袋送上门来了！打！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丁伟的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老李说得对！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弹药充足，怕他个鸟！就在这平安县城下，跟他摆开阵势干一场！”
孔捷虽然没说话，但眼里那股子要吃人的狠劲，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铁三角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不能硬拼。”
成才的声音不大，却让屋子里所有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喧嚣瞬间被抽空。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敌人十万，我们三个旅加地方部队，满打满算不到四万。”
“兵力、火力都处于绝对劣势。”
“在平原上和他们决战，是拿我们的血肉之躯，去撞他们的钢铁壁垒。”
“那你说怎么办？”李云龙的火气又上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打过来，咱们当缩头乌龟？”
“敌进，我退。”成才吐出四个字。
“放屁！”
李云龙当场就炸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成才脸上。
“老子的部队，字典里就没这个‘退’字！这平安县，是咱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好不容易建起这点家当，你说退就退？”
赵刚立刻站出来，死死按住李云龙的肩膀：“老李，你先别激动，听成才把话说完。”
成才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怒火，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移动，点在了平安县城周围那片广袤、连绵的群山之中。
“我们的优势，不在城，在山。”
“冈村宁次的大军，是一个攥紧的拳头，看着吓人。”
“但这个拳头要吃饭，要烧油，要补给。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物资是一个天文数字。他的补给线拉得越长，就越脆弱。”
“所以，我们的战术是，坚壁清野。”
成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把平安县城，搬空。所有的百姓、粮食、机器、物资，全部转移进深山。留给冈村宁次的，只能是一座空城。”
“第二，主力部队化整为零，依托山区，不断袭扰、疲惫敌人。不求歼敌，只求让他走不快，停不稳，吃不饱，睡不着。”
“第三，”成才的指挥棒，猛地指向了包围圈之外的广阔区域，“我的特战大队，跳到外线去。专门打他的补给线，炸他的军火库，端他的指挥部。把他这条蛇的七寸，彻底打烂。”
“这叫‘内外线结合’。”
“你们在里面拖住他，我在外面放他的血。”
“等他被拖得精疲力尽，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刻。”
整个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思索，再到一种混杂着惊异的震撼。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懂的是冲锋，是亮剑。
而成才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盘他们从未见过的棋。
这盘棋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战场的势。
“他娘的……”
李云龙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这小子，心眼怎么这么多？”
他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成才的法子，阴，但是有效。
赵刚的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我同意成才的方案。打仗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一时痛快。我们不仅要对战士的生命负责，更要对根据地几十万百姓的生命负责。”
一直沉默的陈岩，也推了推眼镜，站了出来。
“成才参谋长的方案，在军事上是可行的。而在政务上，‘坚壁清野’的关键，在于组织动员。这是一项无比浩繁的工程，需要一个懂系统、懂统筹的人来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嫣然身上。
从急报传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角落，手里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此刻，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巨大压力激发出的绝对冷静。
赵刚看向她，语气凝重：“嫣然同志，这项任务，只能交给你。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定出完整的转移方案，精确到每一个村庄，每一户人家，每一台机器。”
“这不只是转移，这是我们根据地的一次战略大迁徙。”陈岩补充道，“我会全力协助你，用我们建立的档案和数据模型，确保不漏一人，不失一物。”
刘嫣然捏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这是她来到晋西北后，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比编撰纲要、管理贸易区，要难上千百倍。
她管理的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几十万鲜活的生命，是亮剑师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底。
她看向成才。
成才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
那种信任，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保证完成任务！”
刘嫣然挺直了背脊，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李云龙看着这群年轻人，挠了挠头，最后把手一挥，那股子悍匪的劲头又回来了。
“好！就这么定了！”
“老赵，你和那俩秀才，负责搬家。动作要快！”
“丁伟，孔捷，你们的旅，化整为零，给老子变成两把尖刀，在山里给我好好招待冈村宁次！”
“成才！”他看向自己的侄子，“你的‘利剑’，就是老子捅向敌人心脏的刀子！给老子把动静闹得大一点，越大越好！”
李云龙的目光，最后落回地图上，那座已经被无数红色箭头包围的平安县城。
“他娘的，冈村宁次，想吃老子的肉？老子先把牙给你崩了！”
命令下达，整个晋西北根据地，这部被精心打造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工厂的机器被连夜拆卸，装上骡马。
合作社的粮食，一袋袋地从仓库运出，藏进深山的秘密粮仓。
学校的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唱着歌，背着书包，向着大山深处转移。
刘嫣然和陈岩，在行政公署的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们面前的沙盘上，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每一支转移队伍的路线和时间表。
整个解放区的人口、物资流动，都在这张沙盘上，被调度得井井有条。
山雨欲来。
成才带着他的“利剑”大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根据地，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切向了敌人庞大身躯的后方。
出发前，他找到了正在指挥装车的刘嫣然。
她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像一根绷紧的弦。
成才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温热的行军水壶，塞进了她的手里。
刘嫣然抬起头，看着他被夜色笼罩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注意安全。”她说。
“你也是。”成才回答。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干脆利落。
刘嫣然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水壶，转身继续投入到那片喧嚣和忙碌之中。
天边，已经隐约能听到隆隆的炮声。
战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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