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李云龙的生意经
赵刚和陈岩的担忧，成才并非不知。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去执掌一个即将成为晋西北三教九流汇集之地的贸易区，这个决定听上去过于大胆。
夜里，行政公署那间办公室的灯火依旧。
刘嫣然看着成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刚刚从成才口中，听到了对自己的任命。
“我……我恐怕不行。”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我只懂做报表，算数据。跟那些人精商人打交道，我……”
“你管理的不是商人，是规则。”
成才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需要做的，和你在公署里做的一样。建立一套标准，让所有进入这个贸易区的人，都必须按照你的标准来行事。”
他将一杯热好的麦茶推到刘嫣然面前，杯口的热气模糊了灯光。
“你制定商品兑换的价目表，你负责税收的额度，你规划货物的仓储和运输。”
“你是规则的制定者和监督者。”
“至于那些不守规矩的……”
成才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远处沉寂的兵营方向。
“李师长会负责让他们守规矩。”
刘嫣然看着杯中摇曳的倒影，纷乱的心绪被那份温热慢慢抚平。
她明白了。
这不是让她单枪匹马去跟豺狼虎豹周旋。
成才为她搭建了一个舞台，舞台的四周，是亮剑师黑洞洞的枪口。
她要做的，只是在这个舞台上，唱好自己的戏。
“我明白了。”
她端起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人手，还需要贸易区的绝对执法权。”
“人，赵政委和陈专家会帮你从各单位抽调。执法权，”成才看着她，目光肯定，“李师长已经派了警卫营过去，营长张大彪，只听你的调遣。”
……
一周后。
平安县与358团防区交界处，一个叫“三岔口”的荒凉山谷，活了过来。
这里原本是土匪横行的三不管地带。
现在，山谷入口处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木牌，上书“晋西北边区贸易市场”八个墨色大字。
山谷两侧的山头上，亮剑师的明哨暗哨星罗棋布，一挺挺机枪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着谷口唯一的通路。
李云龙把自己的“摊位”，设在了市场的最中心。
他没坐办公室，而是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只弹药箱上。
身前是一张用门板搭成的长桌，桌上摆的东西不多，但样样扎眼。
一溜排开的日军牛肉罐头、蟹肉罐头，还有十几瓶贴着日文标签的“月桂冠”清酒。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这些东西就是皇上吃的御宴。
李云龙身后，魏和尚和十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卫抱着膀子，眼神不善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几十米外，张大彪的警卫营已经拉开了架势，那架势不像是维持秩序，更像是随时准备收过路费。
各路商人缩着脖子，在市场里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他们见过做生意的，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这哪是开市场，分明是山大王开堂会，就等肥羊自己送上门。
一个穿着长衫，头戴礼帽，看着像是什么商行大掌柜的胖子，在几个伙计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李……李师长，幸会幸会。”
胖掌柜点头哈腰，从袖子里摸出两根金条，不动声色地往桌上推。
“小人是太原城的，想跟您交个朋友。您这几瓶清酒，开个价？”
李云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三八式刺刀，“嗤”的一声，撬开一罐日军蟹肉罐头。
红澄澄的蟹肉露了出来，一股鲜香气瞬间散开。
他用刺刀尖挑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然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啥？”胖掌柜没听清，又把身子凑近了些。
“老子说，”李云龙咽下嘴里的肉，把刺刀“当”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罐头直跳，“这罐头，是老子从冈村宁次他姥姥的餐桌上抢来的！沾着那老鬼子的晦气！吃了能辟邪！”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胖掌柜眼前。
“一罐，换你们十箱磺胺粉。”
“一瓶酒，换你们一箱盘尼西林。”
“德国货，别拿次货糊弄老子！”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师长，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嘛。盘尼西林，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救命药，金子都换不来……”
“金子？”
李云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胖掌柜手里的金条。
“这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能让伤员的腿不烂掉吗？”
“老子不要金子，就要药！”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陡然炸开。
“老子这儿的规矩，就是以物易物！”
“我这有粮食、有煤炭、有皮货，你们拿药、拿布匹、拿棉花、拿车床零件来换！”
“谁他娘的跟老子提钱，就是看不起我李云龙！”
他指了指谷口那条唯一的通路。
“买卖是自愿的。你要是觉得我老李心黑，可以不换。出了这个谷口，往东走三十里，黑风寨的胡爷，他们什么都要，包括你身上这身衣服。”
胖掌柜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实话。
跟黑风寨那些连人带货一起吞的真土匪比起来，眼前这个虽然霸道，但至少还讲点“规矩”。
“换！换！”
胖掌柜一咬牙，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李师长，我这就派人回去取药！您可得给我留着这批货！”
“那得看你跑得快不快了。”
李云龙重新坐下，又撬开一罐牛肉罐头，招呼旁边的魏和尚。
“和尚，来，尝尝！这玩意儿，比咱们的草料好吃多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商人也活络起来。
他们很快就摸清了李云龙的“生意经”——这位爷对金银财宝嗤之以鼻，但对那些根据地急缺的战略物资，却表现出近乎贪婪的热情。
整个三岔口，变成了一个奇特的交易市场。
这边，一袋袋雪白的精面，换走了几箱不起眼的机器轴承。
那边，几车黑得发亮的优质焦炭，换来了一批崭新的医疗器械。
李云龙的“摊位”前，更是人声鼎沸。
他把那些缴获来的日军用品，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将军的剃须刀”、“特供的香烟”，每一样东西都被他赋予了离奇的故事，然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物资价格“卖”出去。
一个来自楚云飞部队的少校军官，板着脸过来，想用大洋换一批罐头改善伙食。
李云龙斜着眼看他：“楚云飞那小子，就这么点出息？让手下人带钱来买吃的？”
“回去告诉他，想要罐头，拿你们的美式电台来换！”
“一部电台，老子送他一车罐头！”
少校军官气得脸都青了，可看着周围那些抱胸围观、眼神不善的八路军士兵，只能憋着气回去了。
一天下来，李云龙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傍晚，市场关闭。
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李云龙看着一箱箱堆积如山的药品、一捆捆洁白的棉花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零件，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丁伟和孔捷也闻讯赶来，看着这满屋子的战利品，啧啧称奇。
“老李，你这哪是做生意，你这是明抢啊！”孔捷拿起一瓶磺胺粉，感慨道，“就这么一天，比咱们打一次中等规模的伏击战，缴获都多！”
“什么叫抢？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
李云龙得意洋洋地拍着一个装满盘尼西林的箱子。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成才那小子教的词儿！”
他正在吹嘘，刘嫣然拿着一个账本走了进来。
她满脸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光。
“师长，第一天的账目盘点完了。”
她把账本递过去。
“按市价折算，我们今天用价值不到三万边区票的物资，换回来了超过十五万的紧缺品。其中药品类，完成了我们季度计划的三成。”
李云龙看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不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一把抢过账本，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重地拍在刘嫣然手里，放声大笑。
“好！好样的！丫头，你这账算得比老子用枪打得还准！”
他指着满屋子的东西，大手一挥。
“告诉弟兄们，把家伙都给老子擦亮了！明天，咱们接着开张！”
“他娘的，老子要用这些粮食和煤炭，把整个华北的好东西，都给它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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