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厨房与烧烤
客厅里，一人一魂，一个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一个悬浮在半空盘着腿，大眼瞪小眼。
沉默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
王慎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卷则用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碧绿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要把他这半透明的魂体看穿几个洞。
最后还是王慎先败下阵来，他轻咳一声，用意念打破沉默：
“那个……你饿不饿？该吃饭了。”
龙卷的眼神没动，依旧盯着他。
王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虚影不自觉地往后飘了飘。
龙卷终于眨了眨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地板的光斑上，又过了一会儿，才用带着浓浓鼻音、没好气的声音说：
“看着我干嘛。”
王慎：“……”
他没接话，只是虚影又往前飘近了些，悬停在龙卷面前，冰蓝色的、半透明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用目光传达什么。
龙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但很快又转回来，瞪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
“混蛋……我才不要你管。”
她顿了顿，像是积蓄着力量，声音稍稍大了些：
“总是一言不合就把我丢下……从来不跟我说清楚……遇到危险就跑得没影……回来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越说，眼眶又开始泛红。
但这次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发红的眼睛瞪着他。
王慎看着她这副明明脆弱却偏要强撑的样子，冰蓝色的虚影轮廓似乎都柔和了下来，嘴角的位置仿佛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温柔的笑容。
“嗯，知道了。”
他轻声回应，没有辩解，只是承认。
“以后不会了。”
虽然以后对他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但承诺本身，此刻就是一种安抚。
龙卷看着他笑，听着他的话，心里的气好像又消了一点点，但脸上还是绷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厨房，又扫过旁边漂浮的王慎幽灵，眉头蹙起。
本来是想说点外卖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过来。”
她指着厨房，语气带着点命令式的别扭。
“教我做饭。”
王慎的虚影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教她……做饭？
吃饭永远等他做好或者干脆不吃的龙卷，要学做饭？
随即，一股混合着好笑、心酸和无比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不是真的想学做饭，她只是想找点事做，想让他参与进来。
想用这种最日常、最生活化的方式，来确认他的存在，来抓住一点点……真实感。
王慎的虚影飘了过去，冰蓝色的微光在厨房干净的反光瓷砖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悬浮在龙卷身侧，离得很近，像一个无声的、贴身的幽灵导师。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龙卷没理他语气里的笑意，径直走到冰箱前。
打开。
看着里面塞得不算满但品类齐全的食材，她有点茫然地回头看了王慎的虚影一眼：
“做……什么？”
“简单点的吧。”
王慎的意念温和地引导着。
“先蒸米饭。电饭煲在那里。”
他虚影的手指指向橱柜一角。
龙卷用念动力把电饭煲搬过来，打开盖子，又茫然了：
“米呢？水呢？放多少？”
王慎飘到她旁边，虚影的手臂做出一个舀米的姿势：
“米在下面的柜子里。舀两杯米，放进内胆，然后加水，水量大概……没过手背一个指节。”
龙卷照做了。
用念动力舀米，倒水，动作有点笨拙，水还洒出来一些。
她皱着眉，盯着内胆里的米和水，似乎在判断一个指节到底是多少。
“差不多可以了。”
王慎及时出声，然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内胆放回电饭煲，按下开关。
“然后呢？”
龙卷看向他，碧绿的眼眸里居然有几分认真求教的意味。
“然后……炒个简单的菜吧。番茄炒蛋怎么样？冰箱里有番茄和鸡蛋。”
接下来的半小时，厨房里充满了王慎温和的意念指导声，和龙卷偶尔不耐烦的回应。
“番茄要洗，然后切块……小心别切到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用念动力切！”
“鸡蛋打在碗里，加点盐搅散……对，就是这样。”
“烦死了，怎么这么多步骤！”
“锅热了倒油……油不用太多……好，把蛋液倒进去，等它凝固一点再划散……”
“啊啊！它粘锅了！”
“火关小一点，用铲子……呃，用念动力小心翻动……”
“知道了！你别指挥了！”
王慎一直悬浮在她旁边，看着她用念动力操控着菜刀、锅铲、调味瓶，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到后面渐渐熟练。
虽然还是有点粗暴。
她嘴上说着烦死了、知道了，神情却很专注，微微蹙着眉，碧绿的眼睛紧盯着锅里的食材，偶尔还会因为油溅起来而吓得往后缩一下。
王慎的虚影在旁边，无声地笑着。
这一刻，没有强敌，没有生死危机，只有烟火气和笨拙的尝试。
他甚至觉得，如果只能永远保持这副魂体状态，但能这样看着她，陪着她，也挺好。
午饭最终上桌了。
一碗蒸得……还算过得去的米饭，稍微有点软。
一盘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的番茄炒蛋。
番茄块大小不一，鸡蛋有些焦黄有些过嫩，汤汁多了点，整体颜色偏深。
龙卷用念动力把饭菜端到餐桌上，自己飘到椅子上坐下，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她又抬头瞪了旁边悬浮的王慎一眼，眼神里写着：看，都是你教的！
王慎忍着笑，用意念真诚地夸赞：“第一次做，很不错了。”
龙卷哼了一声，没理他，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动作却顿住了。
她习惯性地，用念动力去拿第二个碗，盛第二碗饭。
手指在空中停住。
她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副碗筷，眼神黯了黯。
笨蛋已经不在了，不需要盛他的饭了。
王慎的虚影飘到她身后，做出一个轻轻从背后环抱住她的姿势，尽管触碰不到，但他的意念无比温柔地包裹着她：
“吃饭吧，龙卷。不要想其他的了。”
龙卷吸了吸鼻子，没说话，默默地开始吃饭。
味道……嗯，盐放多了，番茄有点生，鸡蛋有点老。
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
王慎的虚影依旧悬浮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开始被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缓缓流淌的规则之线吸引。
既然暂时无事，不如……研究一下？
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像是一根无形的触角，轻轻触碰向离他最近的一根。
那是一根散发着温暖的淡金色细线，似乎与远处的太阳有着某种联系。
嗡——！
就在意念触碰到金线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投入熔炉炙烤的恐怖灼烧感，顺着意念链接，瞬间席卷了王慎的整个魂体！
‘啊——！！！’
无声的惨嚎在他意识中炸开！
他的半透明魂体猛地剧颤，冰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魂体表面，竟然凭空冒出了一缕缕扭曲的、半透明的青烟！
就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蒸发的水汽！
整个魂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形自走烟雾弹，在龙卷身后“滋滋”冒着烟！
“王慎？！”
龙卷正咀嚼着一口偏咸的鸡蛋，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一股……焦糊味？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王慎的魂体在那里疯狂闪烁、冒烟，顿时吓得筷子都掉了。
“你在干嘛？！”
王慎此刻痛得魂体都在抽搐，意念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一点意识，断断续续地回应：
“没……没事……研究一下……”
“什么没事？！你整个人都在冒烟！！”
龙卷直接飘了起来，紧张地绕着他转，想碰又碰不到，急得不行。
“还有！你额头上……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王慎魂体的额头正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深蓝色光点。
那光点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此刻正随着魂体的波动，一闪一闪地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王慎自己都愣住了。
额头上有东西？他完全没感觉！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到额头那蓝色光点的瞬间。
一股清凉、温润的奇异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从那光点中悄然流出，缓缓浸润过他灼痛、紊乱的魂体。
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取代了剧痛。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魂体，似乎对周围那些原本狂暴难驯的规则之线，多了一种莫名的……亲和力？适应性？
他试探着，再次将意念小心翼翼伸向另一根规则之线。
那是一根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木质清香的翠绿色线条。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灼烧感。
意念触碰到绿线时，感受到的是一种温和的、充满生命律动的浸润感，不仅没有伤害，反而让他虚弱的魂体感到一丝滋养和舒适。
而且，他的魂体似乎……吸收了一点点那绿线中蕴含的生命特性？
原本冰蓝色半透明的魂体，边缘隐隐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的翠绿色光晕，虽然一闪即逝，但魂体的凝实感，似乎微不可察地……增强了一丝？
王慎心中震撼。
这蓝色光点……难道是那双深蓝色眼睛留下的？
它不仅保住了自己一点真灵不灭，还赋予了自己直接感知、甚至初步适应和吸收规则特性的能力？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机缘！
虽然过程有点痛……
“喂！王慎！你……你又在搞什么？！”
龙卷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慎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魂体，因为刚刚吸收了那一点生命特性，又接触了代表太阳的炽热金线。
此刻冰蓝色的魂体里，竟然隐隐透出一种温暖的、淡淡的金红色光芒，一闪一闪的。
再配上还在缓缓飘散的灵魂青烟，王慎整个魂看起来就像个接触不良、随时可能短路爆炸的霓虹灯，或者……一个迷你版的、发光冒烟的小太阳？
龙卷看着他这副诡异的模样，又是担心，又是觉得有点……滑稽。
紧张的气氛莫名被冲淡了一些。
“你……”
龙卷指着他，一时语塞。
“你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啊！人都在冒烟了！还有这红一阵蓝一阵的……”
王慎赶紧收敛心神，控制住魂体的异象。
青烟渐渐散去，金红色光芒也慢慢隐没，恢复成比较稳定的冰蓝色半透明状态。他有些尴尬地看着龙卷：
“呃……抱歉，只是在……尝试理解现在的状态。有点……没控制好。”
龙卷瞪着他，看着他额头上那个依旧在微微闪光的蓝色光点，又看看他似乎完好无损的魂体。
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就好好吃饭！别瞎折腾！”
她凶巴巴地说，但眼神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要是再敢把自己弄冒烟……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王慎的虚影飘回她身后，闻言，嘴角的轮廓似乎又弯了弯。
“好，不折腾了。”
他温顺地应道，看着龙卷继续跟那盘卖相不佳的番茄炒蛋搏斗，心里却翻腾着惊涛骇浪。
额头的神秘蓝光，对规则之线的适应性，甚至能吸收微末特性增强魂体……
死后的状态，似乎……并非绝路。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隐约看到了一丝微光。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陪着眼前这个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偏要装凶的女孩，把这顿她亲手做的、滋味独特的午饭，好好吃完。
他悬浮在她身后，就像一个安静的、无法被驱散的守护灵，看着阳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努力吃饭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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