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剑影与抉择
陈渊行走在Z市边缘，每一步落下，身形都会诡异地向前平滑数十米，如同鬼魅。
他黑衣黑发，背负长剑，与周围破败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这片荒凉之中。
他的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空气的流动，尘埃的轨迹，废弃楼宇中老鼠的窸窣，远处公路上车辆的轰鸣……
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被他迅速分类、解析、消化。
这并非简单的观察，而是更高层次的“信息掠夺”。
路过一处废弃加油站时，一个蜷缩在角落、神志不清的流浪汉忽然浑身一僵，眼神短暂地失去焦距。
片刻后，陈渊收回神念，眉头微蹙。
“汽车……石油……电力……网络……英雄协会……怪人……”
破碎的词汇和画面在他脑中拼接。
这是一个与他所知任何修真文明或古代王朝都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王朝宗门。
修士绝迹，却有英雄与怪人。
灵气稀薄到令人发指，但空气中充斥着另一种驳杂的“红尘气”与微弱却广泛存在的特殊能量场。
古怪，却也有趣。
他继续前行，神念捕捉到更远处，城市繁华区域传来的、更加密集驳杂的信息流。
其中一些片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关于不久前全球范围的情绪异常，关于Z市无人区边缘监测到的恐怖能量爆发，关于“水影”王慎与“龙卷”联手击退“异世界入侵者”的零星传闻与猜测。
“水影……王慎？”
陈渊的脚步，第一次真正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座半塌的厂房阴影里，微微侧头，似乎在回忆。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王慎。
王家。
对了。
是那个百年前，被他因为一纸婚约的羞辱和多年积压的愤懑，随手灭掉的修真家族。
好像是有个躲在枯井里装死、逃过一劫的小儿子，就叫王慎。
当时他听闻后，并未在意，蝼蚁般的幸存者罢了，随手挂了个不算丰厚的悬赏，便抛诸脑后。
百年过去，他困于红尘咒，修为停滞。
那小子居然也离开了玄灵界，来到了这个古怪的世界？
还成了什么S级英雄，似乎混得不错？
巧合？
陈渊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里，锐利的光芒流转。
“我挣脱红尘咒，恰好出现在这个世界。”
“他也在此界，似乎还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尘牧老怪的红尘咒突然失效……”
“王慎……”
几条线索在他脑中迅速串联。
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陈渊的直觉。
或者说，他那历经无数杀伐与轮回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嗅觉。
告诉他，这绝非简单的巧合。
“是你在背后搞鬼吗，尘牧？”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用这个小辈作饵？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无所谓了。
陈渊重新迈步。
无论真相如何，既然遇到了，那就顺手解决掉好了。
既是了却当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因果，也是给可能藏在幕后的尘牧老怪一个警告。
他陈渊，回来了。
而且，正好用这个小辈，试试这个世界的英雄有何斤两，顺便活动一下困顿五十年的筋骨。
目标明确，行动便再无迟疑。
陈渊的神念瞬间收束，如同无形的雷达，开始在整个城市范围内，精准扫描与“王慎”、“水影”相关的能量特征、空间波动、乃至因果牵连。
他的身影在无人区的废墟间几个闪烁，便已彻底消失，以远超音速却悄无声息的方式，朝着A市的方向，疾掠而去。
……
A市，市中心商业区。
这里人流如织，霓虹闪烁，虽然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淡淡消极感，但生活已然恢复运转。
情侣牵手漫步，家庭推着婴儿车，年轻人聚集在奶茶店前说笑。
龙卷的心情显然很好。
她穿着那身墨绿色的休闲装，白色运动鞋，墨镜推到头顶，绿色的卷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悬浮在王慎身侧，手被他牢牢牵着，碧绿的眼眸好奇地扫过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偶尔指着某样东西让王慎看。
“那个娃娃，丑萌丑萌的。”她指着精品店里一个造型古怪的毛绒玩偶。
“要买吗？”
“不要，看看而已。”
“那家店的衣服，颜色好奇怪。”
“嗯，荧光粉。”
“我想吃那个。”她终于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前，看着橱窗里造型诱人的冰淇淋蛋糕模型。
王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好，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甜品店，凉爽的空调风和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龙卷凑在玻璃柜台前，认真挑选着口味，手指在“浓郁巧克力”和“草莓芝士”之间犹豫不决。
王慎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宠溺地看着她微微蹙眉的侧脸。
这一刻的温馨平淡，几乎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的不安与潜在的威胁。
然而，就在龙卷最终选定草莓芝士口味，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就这个”的笑容时——
王慎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收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后脑！
危险！
极端危险！
无法抵御的危险正在急速逼近！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几乎在他本能警铃大作的同一瞬间，那股锋锐、冰冷、充满漠然杀意的气息，已经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遥遥锁定了这片区域，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收拢！
不是尘牧老怪本体那种诡谲多变、深沉如海的气息。
这道气息更纯粹，更锐利，更……熟悉？
电光石火间，王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名字，一张冰冷桀骜的脸。
陈渊？！
怎么可能？！
但那股剑意，那种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还有冥冥中一丝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因果牵连……
不会错！
那个灭他满门、让他百年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魔头陈渊，竟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且，正朝着他，杀过来了！
所有的温馨，所有的放松，瞬间被碾得粉碎。
王慎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凝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里不能待！
绝对不能让龙卷卷进来！
陈渊的实力……当年就能一剑斩灭他父亲六阶修为、破尽王家护族大阵！
如今百年过去，此人又经历了什么？
自己虽突破八阶，但刚刚稳固，面对这个曾如噩梦般的敌人，胜算几何？
更重要的是，一旦在此开战，波及范围……
王慎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繁华的商业街，密集的人流，一脸期待等着冰淇淋的龙卷，玻璃窗外无忧无虑走过的行人……
不能在这里！
龙卷会受伤！
“龙卷。”
王慎开口，声音尽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我去一下那边，买点别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龙卷正准备接过店员递来的冰淇淋，闻言转过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买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啊。”
“不用。”
王慎迅速摇头，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是……一点小惊喜。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就五分钟。”
他必须把她支开，必须把她留在相对安全的人群中。
陈渊的目标是他，只要他离开，龙卷暂时就是安全的。
“惊喜？”
龙卷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词吸引，但随即又蹙起眉。
“神神秘秘的……那你要快点回来。”
“好，很快。”
王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甜品店的后门方向。
在推开后门、身影没入后方小巷阴影的瞬间，王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弹动了几下。
数道极其隐匿的五行防护符纹悄然留下，如同无形的守护，萦绕在甜品店周围，特别是龙卷身边。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做到的极限。
紧接着，空间规则发动。
他的身影在小巷中如同水波般荡漾、淡化，彻底消失。
没有直接瞬移到陈渊面前，而是先远离了A市市区，出现在数百公里外一片荒芜的山地之中。
他要确认，要将那个煞星引离人口密集区！
几乎就在他现身于荒山的同一刹那——
“找到你了。”
一个平静、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直接在王慎识海中响起。
王慎霍然抬头。
只见前方百米处的空中，空间如同被利刃划开的纸张，一道黑色的身影，背负长剑，一步踏出。
黑衣，黑发，黑瞳。
身姿挺拔如剑。
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
正是陈渊。
两人的目光，在荒山上空，跨越百米的距离，轰然相撞！
一边，是冰蓝色长发飞舞，周身五行灵光隐现，眼神凝重如临大敌的王慎。
一边，是黑衣如墨负手而立，剑意含而不发却已割裂云气，神情漠然如视蝼蚁的陈渊。
时隔百年，王家最后的遗孤，与灭门的魔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再次相遇。
空气凝固，杀机四溢。
王慎能清晰地感知到，陈渊的目光扫过自己，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漠然和……
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八阶？”
陈渊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百年时间，从一介蝼蚁爬到这般地步，倒是有些运道。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王慎：
“你选错了地方。在此荒郊……你连拖延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王慎的心沉到谷底。
但他没有后悔。只要龙卷安全，只要不波及无辜，此地便是最佳战场。
“陈渊。”
王慎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今日，你我做个了断。”
“了断？”
陈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凭你？”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慎周身的五行灵光，以及这片天地间稀薄却被他巧妙引动的灵气。
“你的功法……有点意思。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很有趣。”
陈渊缓缓抬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古朴黑剑的剑柄。
“正好，用你之血，为我重归之路，开锋。”
剑未出鞘，一股斩灭一切、破尽万法的恐怖剑意，已然冲天而起！
方圆数里的云层被无声切裂，脚下的荒山开始微微震颤，无数碎石簌簌滚落。
王慎瞳孔骤缩。
不能在地球打！
这股剑意……一旦爆发，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对地壳结构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
A市距离此处虽有一定距离，但绝非安全！
电光石火间，王慎做出了决断。
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拉，体内八阶的五行规则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涌出，不是攻击，而是——构筑通道！
一个扭曲的、闪烁着五色流光、通往冰冷漆黑虚空的空间通道，在他与陈渊之间骤然打开！
通道的另一头，是星辰寂寥、无边黑暗的外太空！
“想逃？”陈渊眼神一冷，握剑的手微微用力。
“不。”
王慎直视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换个战场。此地，施展不开。”
话音未落，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空间通道！
陈渊眯起眼睛，看着那通往未知虚空的通道，又看了看脚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他自然能感知到王慎的用意——保护这个世界。
“无聊的仁慈。”他冷哼一声，却并未犹豫。
身影如电，紧随其后，没入通道之中。
空间通道瞬间闭合。
荒山上空，只留下渐渐消散的五色灵光余晖，以及那被无形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云层与大气。
而此刻，A市甜品店里。
龙卷吃完了最后一口草莓芝士冰淇淋，舔了舔勺子，看了看时间。
五分钟早过了。
王慎还没回来。
她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和……隐约的心悸。
“笨蛋……说好很快的……”
她低声嘟囔，推开店门走到街上，碧绿的眼眸四下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冰蓝色长发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细微的毒藤，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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