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上!北上!到东北去!
奉天广场那场惊天动地的演讲,就像是一颗扔进干柴堆里的火星子,瞬间引爆了整个中华大地。
电波穿过山海关,越过黄河长江,一路向南,烧到了北平,烧到了上海,烧到了每一个还有热血的中国人心里头。
北平,燕京大学。
未名湖畔的柳树还没绿透,但这校园里的空气,已经烫得让人坐不住了。
布告栏前围得那是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哪怕是平时最文静的女学生,这会儿也踮着脚尖往里挤。挤在最里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手里挥舞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号外《大公报》,嗓子都喊劈叉了:
“同学们!听听!都听听!这才是咱们中国爷们儿该说的话!张少帥说了:‘对于强盗,唯一的道理就是拳头!’咱们东北军把小鬼子赶下海了!旅顺回来了!大连回来了!这是甲午以来,咱们头一回把腰杆子挺得这么直溜!”
“好!”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那声音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腾着飞走了。
“同学们!”那个瘦高个男生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直接跳上了一张石凳,摘下眼镜,眼神狂热得吓人,“咱们在这儿读圣贤书,学‘格物致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效国家吗?现在,南京还在那儿磨磨唧唧搞‘外交辞令’,可东北那边已经真刀真枪地干上了!那边正在搞大建设,缺工程师,缺医生,缺老师!咱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书斋里,为了几个学分斤斤计较吗?”
“不能!”底下的回应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那咱们该怎么办?”
“去东北!投笔从戎!建设新中国!”
同样的场景,在清华、在南开、在复旦,在全中国的每一所大学里都在上演。
那个年代的青年,心是热的,血是烫的。
他们不需要哪怕一张正式的动员令,只需要一个希望,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国家还有救的希望,就能义无反顾地把命都搭进去。
上海,法租界的一家高档西餐厅里。
柔和的小提琴声掩盖不住角落里的争论。
赵望舒放下手里的刀叉,看着窗外繁华却充满屈辱的十里洋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对面坐着的,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淑英。
“望舒,你怎么了?是不是厂里的洋人经理又给你气受了?”淑英有些担忧地看着丈夫。
赵望舒是个留德归来的机械工程师,在一家英资纺织厂做技术主管,薪水优厚,出入有车,在这个年代算是妥妥的“金领”。但他过得不开心,很憋屈。洋人经理看他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一个高级工具,那种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刺痛。
“淑英,”赵望舒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推到妻子面前,手微微发抖,“你看看这个。”
那是关于东北兵工厂扩建、急需技术人才,以及张汉卿那篇演讲的报道。
“我想辞职。”赵望舒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我想去奉天。”
“去奉天?”淑英惊呼一声,赶紧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你疯了?那边刚打完仗,兵荒马乱的。咱们在上海有房有车,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去那苦寒之地干什么?万一……”
“日子好?”赵望舒苦笑一声,指着窗外那个正在被印度巡捕用警棍驱赶的黄包车夫,眼睛红了,“这就叫日子好?在洋人眼里,我是高级买办,是技术走狗!我学的那些造炮、造机器的本事,就是为了帮他们修纺纱机、赚咱们中国人的钱吗?”
他猛地握住妻子的手,眼神灼灼:“淑英,我在德国的时候,见过那种工业的力量。现在,张少帥在东北搞重工业,搞钢铁厂,搞兵工厂!那里有德国的设备,有最新的技术,最重要的是——那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工厂!我想去造炮,我想去造坦克!我想让咱们中国人的脊梁骨,也能像这钢铁一样硬起来!”
妻子看着丈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良久。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平时温文尔雅,但骨子里是有傲气的。把他困在这个安乐窝里,他这辈子都不会快活。
最终,她叹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眼里含着泪花却笑了:“去吧。家里的细软我来收拾。既然是给咱们自己国家干活,哪怕是去关外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像赵望舒这样的人,成千上万。
山海关的铁道线上。
通往关外的火车,以前那是运煤、运大豆的,或者是逃荒的难民坐的,车厢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绝望的酸臭味。可现在,这列火车像是被施了魔法。
车厢里依旧挤,挤得连脚都插不进去,汗味、烟味混在一起。但没人抱怨,没人生气。
挤在这里面的,有穿着长衫的学生,有提着皮箱的工程师,有背着行囊的技术工人,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教书先生。
“哎,老兄,你是去哪的?”一个满头大汗的学生挤得脸通红,大声问道。
“我去抚顺!听说那边要建大炼油厂,我是学化工的!”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擦着眼镜片上的雾气,大声回道。
“巧了!我去本溪湖!我是搞地质勘探的,听说少帥要找铁矿!我这把洛阳铲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我是学医的,去奉天陆军医院!听说那边缺外科大夫!”
大家操着南腔北调,脸上却都挂着同一种兴奋。那是找到了家、找到了组织的感觉。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掏出一把口琴,吹起了那首激昂的旋律。很快,全车厢的人都跟着哼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动车顶的大合唱: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
虽然歌词还是北伐时的老调子,但那股精气神,却是全新的。
当列车“况且况且”地驶过山海关,看到那巍峨的城楼上飘扬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看到站台上那些荷枪实弹、精神抖擞、眼神锐利的东北军士兵时,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出关了!”
“到东北了!”
奉天火车站,现在已经变成了全中国最忙碌、也最热血的地方。
为了迎接这股“人才洪流”,臧式毅专门成立了“人才接待处”,把这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月台上,几十个大牌子高高举起,红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兵工厂招工处”、“钢铁厂招工处”、“东北大学新生报到点”、“讲武堂报名点”……
每个摊位前都排起了长龙。工作人员喊得嗓子都哑了,手里的大喇叭就没停过:
“各位同胞!各位志士!不要挤!都有份!少帥有令!凡是有一技之长的,来了就有饭吃!有房子住!咱们东北不缺钱,就缺你们这些金凤凰!来了就是一家人!”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刚刚下火车的赵望舒深深吸了一口关外凛冽的空气。
这空气里没有上海滩的脂粉气,也没有租界的腐朽味,只有一股子煤烟味、机油味,还有那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希望的味道。
“淑英,我们来对了。”赵望舒提着皮箱,紧紧拉着妻子的手,大步走向了那个写着“军工总局”的接待点。
这一年,被称为“孔雀东南飞”的反向版——“英才闯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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