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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全厂都在看戏!刘海中以为是掌权,其实是被当猪养!


次日,晌午。

冬日的阳光虽然依旧惨白,但好歹驱散了一些昨夜的阴霾。

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许大茂家。

“哗啦——”

一盆浑浊的黑水被泼在了门外的冻土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条毛巾,正死命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经过这一上午的折腾——烧了三大壶开水,用了半块肥皂,甚至动用了丝瓜瓤子狠狠地搓了一层皮,他终于把自己从那个“野人”的状态给还原回来了。

虽然脸还是被晒得黢黑,原本那张苍白的小白脸变成了一张黑红色的关公脸,但这反而让他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显得更加精明,甚至带上了一股子之前没有的狠劲儿。

他又换上了一身虽然有点皱巴、但好歹干净的中山装,把那双满是泥浆的皮鞋擦得锃亮。

站在镜子前,许大茂摸了摸下巴上刮得铁青的胡茬,咧嘴一笑:

“嘿!许大茂,你还没死呢!”

“既然没死,那就得活出个人样来!”

他没去厂里报到。

刚回来,身体还得缓缓,而且他现在手里没货,去了也是挨骂。

他得先摸摸底。

这一个月,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海中和阎解成这两个老东西,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在厂里称王称霸了?

许大茂推上自行车,没走正门,而是顺着胡同溜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不是轧钢厂的食堂,也不是什么大饭店。

而是位于厂区后门外,那个只有老职工才知道的、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酒馆——“老酒缸”。

这地方,那是全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里面没有领导,只有那些喜欢在工作时间溜出来喝两口的“老油条”,还有各科室那些喜欢嚼舌根子的闲人。

“哟!这不是许放映员吗?”

刚一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旱烟味、炒花生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瘦得跟猴精似的中年人,眼睛一亮,招呼了一声。

这人叫“猴子”,是宣传科的一个干事,跟许大茂算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听小道消息。

“猴哥!好久不见啊!”

许大茂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大步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猴子对面:

“这一个月没见,想死兄弟我了!”

“老板!来盘油炸花生米!再切二两猪头肉!还要一瓶……不,两瓶二锅头!”

许大茂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虽然在乡下苦,但他也没少划拉,兜里还是有点私房钱的。

“嚯!大茂,你这是发财了?”

猴子看着那一盘油汪汪的猪头肉,眼珠子都直了,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

“听说你去深山老林里修炼去了?咋样?没被狼叼走啊?”

“去你的!”

许大茂给猴子倒满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闷了半杯,辣得一龇牙:

“别提了!那特么就不是人去的地方!”

“老子这一个月,那是九死一生啊!”

“行了行了,不说那些晦气事儿。”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然后凑近了猴子:

“猴哥,你在厂里消息灵通。”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说!”猴子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应道。

“我不在这一月……”

许大茂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咱们院那俩老东西……刘海中和阎解成,在厂里混得怎么样?”

“是不是……被人欺负死了?”

按照许大茂的逻辑,那俩货一个是草包,一个是废物,又得罪了人,肯定没好果子吃。

然而。

听到这话,猴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

“咳咳咳……”

猴子一边咳嗽,一边用那双看傻子一样的眼睛看着许大茂:

“欺负?欺负死?”

“大茂啊,你这是在山里待傻了吧?”

“还是说你还没睡醒呢?”

“什么意思?”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猴子放下酒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那是三分鄙夷,三分羡慕,还有四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欺负他们?现在全厂上下,除了那几个大领导,谁敢欺负他们?”

“人家现在滋润着呢!”

“滋润?”许大茂瞪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吧?”

猴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现在咱们厂,多了两个外号。”

“一个叫‘刘扒皮’,一个叫‘铜耗子’!”

“刘海中那老小子,现在带着他那两个宝贝儿子,搞了个什么‘卫生纠察队’,整天在车间里晃悠。”

“那是见谁咬谁啊!”

“今儿个查卫生,明儿个查纪律。”

“你是没看见,就连二车间那个脾气最爆的八级工老张,那天都被刘海中给罚了一包烟!”

“为什么?就因为老张抽烟的时候烟灰掉地上了!”

“现在各个车间的工人,看见那爷仨都绕着走,那简直就是活阎王!”

许大茂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这……这么狂?没人管?”

“管个屁!”

猴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再说说那个阎解成。”

“那小子以前看着蔫了吧唧的,现在也是个人物了!”

“在后勤处废品组当副组长,那是把仓库当成自家菜窖了!”

“听说啊……”

猴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许大茂的耳朵:

“那小子天天往外倒腾东西!”

“什么紫铜、黄铜、铝锭子……”

“甚至连没怎么坏的电机都敢当废铁卖!”

“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在百货大楼买皮鞋呢!那手笔,比咱们科长都阔气!”

轰!

许大茂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原本以为这俩人是在厂里受罪,没想到……这特么是在狂欢啊!

一个明火执仗地敲诈勒索!

一个胆大包天地盗窃公物!

这世界还有王法吗?这厂子还有规矩吗?

“不……不对啊猴哥。”

许大茂毕竟是个人精,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俩人干的事儿,那可都是违法的啊!”

“刘海中那叫索贿!阎解成那叫盗窃!”

“这么大的事儿,保卫科是吃干饭的?”

“还有杨厂长,还有那个……那个洛川。”

许大茂提到洛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洛川可是管技术的,阎解成卖废品,那不是挖他的墙角吗?”

“他能忍?”

“这你就不懂了吧?”

猴子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端起酒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大茂啊,你还是太年轻。”

“你以为他们做得隐蔽?你以为保卫科不知道?”

“我告诉你!”

“这特么就是个公开的秘密!”

“全厂谁不知道刘海中吃拿卡要?谁不知道阎解成偷废料卖钱?”

“就连看大门的老头都知道阎解成那饭盒里装的是啥!”

“那……那为什么……”许大茂彻底懵了。

“为什么没人管?”

猴子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子上:

“因为——养猪!”

“养猪?”许大茂一哆嗦。

“对!就是养猪!”

猴子指了指窗外那高耸的烟囱,脸上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冷笑:

“你想啊,他们现在贪的这点,对于咱们来说是巨款。”

“但对于厂里,对于上面那些大领导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是洒洒水!”

“现在厂里正在搞生产,需要稳定。”

“而且……”

猴子眯起眼睛,眼神锐利:

“这俩人,那是刚立了‘功’的!”

“要是现在就动他们,那不是显得厂里过河拆桥吗?”

“所以,上面那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叫什么?这叫‘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

“把他们当猪养着,让他们贪!让他们拿!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法无天!”

“等到哪天……”

猴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到这猪肥了,等到上面需要杀鸡儆猴,或者是需要整顿风气的时候。”

“这些,就是现成的罪证!”

“到时候,不用审,不用查,直接一刀下去!”

“那就是这一年的政绩!”

“而且还能把他们以前贪进去的,连皮带骨头都给吐出来!”

“嘶——!”

许大茂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纵容?

这分明就是捧杀!是死刑缓期执行!

而刘海中和阎解成那两个蠢货,竟然还在沾沾自喜,还在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疯狂作死!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把屠刀,早就已经悬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许大茂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酒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

他原本还嫉妒这两人过得好,还想着回来怎么跟他们斗,怎么分一杯羹。

现在?

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被发配了!庆幸自己远离了这个旋涡!

否则,以他的性格,要是留在厂里,看着这俩人发财,他肯定也会忍不住伸手的!

到时候,那把屠刀落下的时候,砍掉的脑袋里,肯定也有他许大茂的一颗!

“猴哥……”

许大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嘶哑:

“谢了!”

“这顿酒,喝得值!太特么值了!”

“你这是救了兄弟一命啊!”

猴子看着许大茂那吓破胆的样子,笑了笑,又夹了一颗花生米:

“明白就好。”

“咱们这种小人物,最重要的不是发财。”

“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至于那俩货……”

猴子摇了摇头,一脸的怜悯:

“那就是两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从“老酒缸”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透了。

但许大茂却觉得,这阳光一点都不暖和,反而冷得刺骨。

酒劲儿上涌,但他现在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呼……”

许大茂站在路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投向了不远处的红星轧钢厂。

那座庞大的钢铁巨兽,依旧在轰鸣,依旧在吞吐着黑烟。

但在许大茂眼里,它不再是那个充满了机会和油水的金矿。

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一座正在张开大嘴,等着吞噬那些贪婪灵魂的坟墓。

“真是一群蠢货啊……”

许大茂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推着自行车,没有骑,而是慢慢地沿着围墙根走着。

就在这时。

前方的厂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许大茂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刘海中正带着他的两个宝贝儿子,站在大门口,像三只斗胜的公鸡。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正在训斥几个拉货的板车夫。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车上装的什么?也不盖好!”

“影响厂容厂貌知道吗?”

“罚款!必须罚款!”

“不想罚款?那就把车上那几块好炭留下来!”

刘海中那嚣张跋扈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而那几个板车夫,虽然一个个五大三粗,但在刘海中那个红袖标面前,却只能点头哈腰,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乖乖地从车上卸下半袋子好炭,放在了刘海中的脚边。

刘海中父子三人,看着那袋子炭,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那是一种占了便宜后的狂喜,一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若是换了昨天。

许大茂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嫉妒得眼红,恨不得冲上去分一杯羹,或者大骂世道不公。

但现在?

躲在树后的许大茂,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怒。

只有深深的嘲讽,和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跳吧。”

“闹吧。”

“为了几块炭,为了几包烟。”

“就把自己的命给卖了。”

“刘海中啊刘海中,你这辈子也就是个草包了。”

“你以为你在薅社会主义羊毛?”

“其实你是在给自己挖坑!而且是那种不用别人推,你自己就会跳下去的深坑!”

许大茂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高大。

比起这两个为了蝇头小利而丧失理智的蠢货,他许大茂,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许大茂感慨了一句。

他推着车,转身离开了厂门口。

他不想让刘海中看见他,更不想跟这帮注定要完蛋的人扯上哪怕半毛钱的关系。

走在回家的路上。

许大茂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既然厂里这个烂泥潭不能碰,既然洛川那个大魔王在上面盯着。

那他许大茂的路,在都在哪儿?

“下乡……”

许大茂的眼睛突然亮了。

以前他觉得下乡是流放,是受罪。

但现在,在这个必须要“避祸”的节骨眼上。

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农村,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

许大茂眯起了眼睛,回忆着这一个月在乡下的见闻。

虽然苦,虽然累。

但他也不是白混的。

那些公社的书记,那些大队的队长,手里可是掌握着实打实的物资啊!

土特产、老母鸡、鸡蛋、甚至是一些城里有钱都买不到的山货!

“我在厂里混不开,那是被洛川压着,被这帮小人算计。”

“但到了乡下……”

“我就是放映员!我就是文化人!我就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

“那些土包子,还不是得求着我给他们放电影?”

“还不是得把好东西都给我留着?”

许大茂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我不跟你们在厂里抢那点残羹冷炙了。”

“我要去农村!去建立我自己的根据地!”

“我要用电影票,去换鸡蛋,换蘑菇,换人情!”

“我要跟那些公社书记拜把子!跟大队长称兄道弟!”

“等到我在外面把网撒开了,把人脉建立起来了。”

“等到我手里有了别人没有的物资渠道。”

“到时候……”

许大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红星轧钢厂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到时候,哪怕是你洛川,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哪怕这厂里天翻地覆了,我许大茂也能在那广阔天地里,活得滋润!”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想通了这一点,许大茂只觉得浑身轻松。

那种被流放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蛰伏待机的冷静,和一种对未来的全新规划。

“行了,回家!”

“睡觉!”

“养足了精神,明天去物资科领新片子!”

“这次下乡,老子不带怨气了,老子要带着脑子去!”

许大茂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

破旧的自行车发出“咯吱”一声,载着这个终于“活明白”了的真小人冲进了冬日的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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