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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沉睡的看门人,贪婪的副组长,红星厂的噩梦开始了!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废品回收仓库。

这里是整个万人大厂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紧挨着北边的围墙和臭水沟。

冬日的寒风毫无遮拦地灌进这个四面漏风的大棚子里,吹得那些堆积如山的废铁片子“哗啦哗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铁鬼在磨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机油的酸臭味、生锈的铁腥味,还有陈年积水的腐烂味。

下午三点。

这本该是厂里生产最热火朝天的时候,但在废品组,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呼噜——呼噜——”

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从值班室那扇破木门里传了出来。

阎解成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棉工装,戴着一顶这就快遮住眼睛的破帽子,站在一堆刚拉来的废料前。

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本,看似在认真盘点,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值班室的方向瞟。

那是组长王老头的办公室。

这老头今儿个中午又喝了半斤二锅头,这会儿正睡得跟死猪一样,估计打雷都醒不了。

“没人……真的没人……”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干得冒烟。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害怕会被人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干活”。

虽然昨晚老爹阎埠贵给他做了半宿的心理建设,虽然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那种做贼心虚的本能,还是让他两条腿有点发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富贵险中求……小洋楼……自行车……”

阎解成在心里默念着老爹教给他的咒语,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锁定在了面前这一堆乱糟糟的线圈上。

这是一批从电机车间报废下来的定子线圈。

因为烧毁了,绝缘层黑乎乎的,看着跟焦炭似的。

但是!

阎解成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外面那层烧焦的绝缘皮。

里面,露出了那一抹令人心醉的紫红色。

紫铜!

而且是纯度极高、分量极重的紫铜!

在现在的黑市上,这东西比猪肉都贵!

“就它了!”

阎解成左右张望了一圈。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只麻雀在跳跃。

那个看门的大爷这会儿应该在南门那边晒太阳,根本看不见这里。

机会!

绝佳的机会!

阎解成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磨得飞快的老虎钳。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根足有小拇指粗细的紫铜线被剪断了。

阎解成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停下动作,死死地盯着值班室。

呼噜声依旧。

没有动静。

“呼……”

阎解成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他手脚麻利地从那堆线圈的内部——也就是最不容易被人看出来的地方,剪下来一小捆铜线。

这捆铜线大概有两三斤重,缠成了一团,只有巴掌大小。

“快!藏起来!”

阎解成感觉手里的铜线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迅速解开棉袄的扣子。

这件棉袄是他特意挑的,大了一号,里面还是空的。

他把那捆铜线塞进了棉袄内侧的一个暗兜里——那是昨晚三大妈连夜给他缝上去的。

然后,他又从旁边拿过那个铝饭盒。

此时饭盒里只剩下半个吃剩的窝头。

他把饭盒塞进怀里,正好压在那捆铜线上面,把鼓起来的那一块给遮掩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阎解成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万米,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但这还没完。

最关键的一步——平账。

他拿起笔,在那本破破烂烂的登记簿上。

原本应该写“废旧线圈一捆,重四十五斤”。

他的手哆嗦了一下,把那个“五”字稍微改了改,变成了“零”。

“废旧线圈一捆,重四十斤”。

五斤的损耗。

对于这种带着胶皮和杂质的废料来说,五斤的误差,完全在“合理损耗”的范围内!

谁也不会为了这就几斤废铁去复称!

“搞定!”

阎解成合上本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沉甸甸的坠感,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

下午五点半。

下班的铃声终于响了。

这是阎解成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也是最催命的声音。

轧钢厂的大门口。

人流如织。

几千名工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推着自行车,或者步行,涌向大门。

而在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正站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盯着过往的人群。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们不查,但偶尔也会抽查几个看着可疑的,或者是背着大包小包的。

阎解成混在人群里。

他把那个铝饭盒拿在手里,晃晃悠悠地走着。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下班回家的普通工人。

但越靠近大门,他的心跳就越快,怀里的铜线仿佛在发热,烫得他胸口生疼。

“别看我……别看我……”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他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

“哎!那个谁!等一下!”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阎解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

被发现了!

要吃枪子儿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同志,有事吗?”

叫住他的,是一个高大的保卫科干事。

那干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那鼓鼓囊囊的地方停留了一秒。

阎解成的心脏瞬间停跳了。

“你是……后勤处采购科的阎副组长吧?”

保卫科干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认得你,前两天表彰大会上,你还在台上领过奖呢!”

“那是给咱们厂除害的功臣啊!”

“啊?”

阎解成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没事儿,就是看你眼熟,打个招呼。”

干事走过来,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阎解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又顺手在他的腰间,也就是藏铜线的地方旁边捏了一下。

“嚯!穿这么厚啊?”

“采购科的活儿虽然累,但也得注意身体啊。”

“特别是废品那边,脏,下班了赶紧回家洗洗。”

阎解成只觉得那只手离那个暗兜就差两公分!

只要再稍微往里一点点,就能摸到那硬邦邦的铜线!

他屏住呼吸,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是……是啊……”

阎解成结结巴巴地说道:

“天冷……多穿点……”

“行,走吧走吧!回家吃饭去吧!”

干事挥了挥手,根本没有细查的意思。

毕竟,人家是“副组长”,是大小也是个干部,又是刚刚立过功的“红人”。

谁会怀疑这种人会偷几斤废铜烂铁?

再说了,阎埠贵那个“算盘精”的儿子,大家印象里都是胆小怕事的,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偷公家东西啊!

这就是——灯下黑!

“谢……谢……”

阎解成如蒙大赦。

他强忍着狂奔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门。

直到转过那个街角,彻底看不见保卫科的人了。

阎解成才猛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哧……呼哧……”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

那个沉甸甸、硬邦邦的东西还在。

那一刻。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晕眩的狂喜!

出来了!

真的带出来了!

这就是老爹说的“法外之地”!

这就是“富贵险中求”!

阎解成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一直咧到了耳根子。

他拍了拍那个装着铜线的暗兜,就像是拍着自己的亲儿子。

“发财了……”

“真的发财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帽子压得更低,然后像一只刚偷到了油的老鼠,迅速钻进了暮色苍茫的胡同里。

夜幕降临。

北风越发紧了。

但在德胜门外的某个偏僻角落,却是人影绰绰,暗流涌动。

这里是“鸽子市”。

也就是传说中的黑市。

在这个物资管控极其严格的年代,这里是唯一能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流通的地方。

大家都不说话,手里拿着手电筒,光圈压得很低,只照在货物上。

买卖双方全靠手势和眼神交流,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阎解成裹紧了棉袄,脸上围着一条破围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小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按照阎埠贵昨晚给他画的图,他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墙根底下,找到了那个据说专门收“五金”的老瞎子。

“要货吗?”

阎解成压低了声音,声音有些发颤。

老瞎子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树皮一样的手。

阎解成四下看了一眼,确信没人注意,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捆紫铜线掏了出来,迅速塞进老瞎子手里。

老瞎子那一双眯缝眼瞬间睁开了一条缝,精光四射。

他掂了掂分量,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在铜线上轻轻刮了一下。

露出了里面金红色的光泽。

“好东西。”

老瞎子低声赞了一句:

“还是这种电机线好,纯度高。”

“大概三斤左右。”

“给钱。”

老瞎子也不废话,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三块?”

阎解成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

他原本以为能卖个块儿八毛的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紫铜居然这么值钱!

三块钱!

这可是他好几天的工资啊!

而且是纯赚的!不需要交税,不需要各种扣款!

“嫌少?”

老瞎子皱了皱眉:

“这可是公家的东西,风险大。”

“我也得担着干系呢。”

“不少!不少!”

阎解成赶紧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成交!”

老瞎子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三张一块的,递给阎解成。

阎解成一把抓过钱,塞进贴身的兜里。

那种钞票入袋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太爽了!

这就是不劳而获的感觉吗?

这就是那些有钱人的快乐吗?

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三块钱啊!

只需要几分钟,只需要胆子大一点,就能赚到他在车间里累死累活干好几天才能赚到的钱!

而且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骂!

这种快感,比吃肉还要让人上瘾!

……

半小时后。

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阎家。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子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啪!”

阎解成猛地把那三张一块的纸币,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听着比过年的鞭炮还要响亮。

“爸!妈!看!”

阎解成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卖了!都卖了!”

“三块钱!整整三块钱啊!”

“嘶——!”

阎埠贵和三大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两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三张票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的天爷啊……”

三大妈颤抖着手,想要去摸摸那钱,又有点不敢:

“这……这就是那一小捆烂电线换的?”

“这也太值钱了吧?”

“这么多钱,够咱们全家吃好几顿肉了啊!”

阎埠贵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钱摆在面前,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心,也是狂跳不止。

他拿起那三张钱,对着灯光照了照,又用手指头弹了一下,听那脆响。

“真钱!是真钱!”

阎埠贵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花:

“解成啊,你出息了!”

“你终于开窍了!”

“这叫什么?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这就是智慧变现!”

“谁说收破烂没出息?”

“这一晚上赚的,顶得上傻柱颠好几天的勺!”

阎解成也是一脸的得意忘形,他翘着二郎腿,晃着脑袋:

“爸,您是不知道。”

“那保卫科的人有多傻!”

“看见我是干部,根本就不查!”

“这简直就是给咱们送钱啊!”

“有了这路子,以后咱们家还愁没钱花?”

“什么洛川?什么科学家?”

阎解成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是有本事,他是能赚外汇。”

“但我也不差啊!”

“我是无本万利!”

“只要我胆子大,只要我坚持搬下去。”

“明年……不!今年年底!”

“我也能买辆自行车骑骑!”

“到时候,我也弄个飞鸽的!我也在院里转两圈!气死那个许大茂!”

然而。

就在阎解成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时。

一只干枯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三张钱里,抽走了两张。

“哎?爸?”

阎解成愣住了,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张一块钱:

“您这是……”

阎埠贵理直气壮地把那两块钱揣进自己兜里,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一副大家长的威严:

“解成啊,做人不能忘本。”

“这路子是谁给你指的?”

“这风险是谁给你分析的?”

“这销赃的地方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

“所以,这就叫——策划费!”

看着儿子一脸肉疼的表情,阎埠贵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再说了,你年纪轻,手里拿太多钱容易乱花。”

“这两块钱,爸给你存着。”

“这就叫——风险金!”

“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儿,得有人拿钱去打点不是?”

“还有,你不是想娶媳妇吗?”

“这钱爸都给你攒着,将来给你盖小洋楼,给你娶个比娄晓娥还漂亮的媳妇!”

这一套逻辑,那是无懈可击。

阎解成虽然心里有点不舍得,但仔细一想,老爹说得也对。

而且,手里这张一块钱,那也是巨款啊!

以前他每个月都要把工资上交,手里连两毛钱零花钱都没有。

现在居然有了一块钱!

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行!爸,我听您的!”

阎解成把那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兜里。

那种钞票贴着胸口的温度,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明儿个……”

阎解成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明儿个我还去!”

“我看仓库角落里还有一堆黄铜阀门。”

“那个更值钱!”

“好!好样的!”

阎埠贵拍着桌子,脸上满是欣慰:

“只要咱们爷俩齐心协力。”

“这红星轧钢厂的废品站,就是咱们老阎家的提款机!”

“咱们要一点一点,把它搬空!”

“让那个洛川去显摆吧!让那个傻柱去得瑟吧!”

“咱们是闷声发大财!”

这一夜。

阎家的小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贪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三块钱,就像是三滴带毒的蜂蜜。

甜美,诱人。

却引诱着这对父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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