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现在不讲技巧了

地底深处，光线幽暗，空气中飘散着腐殖质与某种甜腻腥气的混合味道。影晨一行人正穿过一片扭曲的林地。这里的树木不像水晶区那般璀璨，反而呈现一种病态的灰黑色，树干扭曲如痉挛的手臂，叶片上布满脓疱状的凸起，偶尔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汁液。地面上，低矮的、形似蘑菇却长着细密牙齿的菌类一簇簇生长，随着他们的靠近微微颤动。

暗金巨猿显得格外焦躁，鼻息粗重，不断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闷响，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灰绒更是几乎完全缩进了影晨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撮发抖的灰色绒毛。

“污染区。”影晨停下脚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四周，“比那些发疯的动物‘味道’重多了。”

话音刚落，前方一株最粗壮的、树皮仿佛融化又凝固的怪树，树干中央猛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紫红色肉芽，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精神冲击伴随着尖锐的嘶鸣直刺而来！这嘶鸣不仅作用于听觉，更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脑仁里搅动。

巨猿痛苦地低吼一声，捂住了头。灰绒直接僵住了。

影晨只是微微蹙眉，眼中黑焰“腾”地窜高了一截，将那精神冲击焚烧隔绝。“吵死了。”他语气烦躁，右手抬起，黑焰在掌心翻滚，眼看就要一掌拍出，将这整片污秽林地都烧个干净。

“干它！”

一个清晰、干脆，甚至带着点冷硬味道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影晨蓄势的动作。

影晨诧异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小七。它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影晨侧前方半步，平时总是平稳无波的幽蓝眼眸，此刻紧紧锁定那棵裂开的怪树，那眼神……影晨居然从中读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厌恶”和“急迫”的情绪。而且，它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平稳的电子合成音，更接近普通人压低嗓音、带着决断力的说话方式，虽然音色依旧有些金属质感，但语气活泛了太多。

“你……”影晨挑眉，“现在不说技巧了？不是说力气要省着花？”  他有点意外，小七居然会主动要求攻击，而且用词这么……粗放。

小七没回头，依旧盯着那棵肉芽蠕动的怪树，语速略快：“跟对付那些发疯的动物不一样。这些是被‘母巢’残留物质深度污染的东西，是腐坏的种子，是蔓延的病灶。”  它顿了顿，似乎在调取什么核心数据，声音更沉，“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污染环境、扭曲能量、孵化更低等的秽变体。清除它们，不是征服，是‘消毒’。越快、越彻底越好，优先级高于一切战术考量。”

它侧过脸，看了影晨一眼，那仿生皮肤构筑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极其认真：“你的异能，黑焰，有‘湮灭’特性，紫电能瞬间摧毁活性组织。对付它们，效率最高。别玩，直接清理掉。”

影晨看着小七，又看看那棵嘶鸣不断、肉芽似乎还想探出攻击的怪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有点邪气的弧度。“呵，‘消毒’？说得这么正经。”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迅捷了！

原本可能覆盖更大范围的、示威性质的黑焰被他精准收束，凝聚成一道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冰冷紫意的细长火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嗤”地一声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树干中央那团蠕动的肉芽核心！

嘶鸣戛然而止。

黑焰细线并未消失，反而顺着洞穿的伤口猛然扩散，如同滴入水面的浓墨，瞬间侵蚀了整个树干内部。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归于虚无的细微“消融”声。整棵扭曲的怪树，连同它根系附近那些长牙的蘑菇，在几个呼吸间，从内部被染成纯粹的墨黑，然后无声无息地坍塌、崩解，化为最细微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的虚无，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显黯淡的干净地面。

比之前清理蚀骨甲虫时，更安静，更彻底，效率也似乎更高。

影晨收回手，感受着那湮灭污染源后反馈回的一股冰凉（但同样黑暗）的能量，比之前那些混乱生物提供的要“凝练”一些。他甩了甩手腕，看向小七：“怎么样，‘消毒’合格吗？”

小七眼中的蓝光扫过那片干净区域，数据流在眼底快速划过：“清除率99.97%，残留污染粒子低于环境背景值。合格。”  它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那份“活人”般的情绪残留还未完全褪去。“继续。这片区域污染浓度异常，可能不止这一处源头。”

“用你说。”影晨哼了一声，但脚步已经迈开，主动朝着林地深处能量最污浊的地方走去。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小七刚才那种“带命令口吻”的急切，甚至觉得比它平时一板一眼的分析更有意思。至少，那说明这东西（母巢残留）确实够恶心，连机器人都嫌。

很快，他们遭遇了第二波污染体——一群形态介于植物和昆虫之间的东西，像是长着蝙蝠翅膀的腐烂藤蔓，飞行轨迹飘忽，洒落着带腐蚀性的孢子粉。

“紫电，范围覆盖。”小七的声音立刻在身旁响起，简短直接。

影晨几乎想都没想，左手五指张开，一片细密狂暴的紫色电网瞬间张开，笼罩了那片空域。噼啪炸响中，所有飞行污秽体被电成焦炭，孢子粉也被电弧彻底净化。

“左侧地下，根系污染，黑焰渗透。”小七的提示紧随而至。

影晨右脚轻轻一踏，一缕黑焰顺着他脚尖注入地面，如同有生命的根须般在地下蔓延，精准找到那片盘根错节、已被染成紫黑色的植物根系，瞬间将其从土壤中“抹除”。

“前方岩壁渗出物，疑似污染脓液母体，强度较高，建议黑焰凝聚打击核心，避免扩散。”

这一次，影晨动作微微一顿，斜了小七一眼：“指挥上瘾了？”

小七回视他，幽蓝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数据分析显示，该目标内部能量结构不稳定，常规范围攻击可能导致污染液喷溅，增加后续清理难度。这是最优方案。”

影晨撇撇嘴，没再反驳。他确实也感觉到了那岩壁裂缝里传来的、更加凝实恶心的波动。他依言凝神，右手虚握，一团高度压缩、中心几乎变成纯黑色的火球在掌心成型，随即被他如同投掷炮弹般砸进裂缝！

闷响。没有喷溅。只有裂缝边缘迅速被染黑、然后化为虚无。那股令人不适的波动彻底消失。

清理在继续。影晨负责“干”，小七负责“指”。一个出手越发精准狠辣，一个指令越发简洁高效。巨猿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几乎成了单纯的围观者和带路工具，它发现只要跟着这一人一机指的方向走，那些让它本能畏惧和厌恶的污秽东西，就会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迅速消失。灰绒也慢慢探出头，好奇地看着。

终于，他们抵达了这片污染林地的核心。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潭，潭水粘稠如油，泛着五彩斑斓的诡异光泽。泥潭中央，一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腐烂内脏和植物纤维胡乱拼凑而成的肉瘤状物体正在缓慢搏动，表面不断鼓起水泡，破裂后释放出更浓的恶臭和微弱的精神污染。它下方延伸出无数粗大的、类似血管的触须，深深扎入泥潭和周围土地，显然就是整片区域污染的源头。

“就是它了。”影晨舔了舔嘴唇，眼中黑焰炽烈。他能感觉到，这玩意提供的“经验”和能量，绝对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多。

小七的扫描光瞬间聚焦在肉瘤本体。“核心在下方三米处，能量反应最强。表层防御力一般，但再生能力极强，且污染触须可能具备缠绕和能量吸收特性。建议：高速切入，黑焰护体隔绝触须，紫电瘫痪表层活性，然后集中湮灭核心。不要给它再生和扩散污染的机会。”

影晨听着这一长串“建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知道了，真啰嗦。”  他嘴上嫌弃，身体却已微微前倾，摆出了突击的姿态。

黑焰从他体表升腾而起，不再只是手掌，而是如同铠甲般覆盖全身，跳跃着冰冷的毁灭气息。紫电则在黑焰铠甲下游走，发出低沉的噼啪声。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身影化作一道黑紫交织的流光，无视了泥潭的阻隔和空气中弥漫的毒气，笔直地撞向那搏动的巨大肉瘤！所过之处，试图缠绕上来的污染触须在接触到黑焰铠甲的瞬间便消融断裂！

肉瘤似乎感应到致命威胁，剧烈收缩，随即猛地膨胀，无数脓液和尖锐的骨刺从表面爆射而出！

影晨不闪不避，左手紫电猛然炸开，形成一片耀眼的雷网，将所有骨刺和脓液在半途击碎、蒸发！右手则并指如剑，高度凝聚的黑焰在指尖延伸出近半米长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黑色利刃！

噗嗤！

黑色利刃毫无阻碍地刺入肉瘤本体，直没至柄！影晨手腕一拧，绞碎内部组织，同时顺着小七提示的方位，向下猛冲！

撕裂、湮灭、突破！

他如同一枚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了污染的心脏！

泥潭沸腾，肉瘤发出惊天动地的、仿佛无数生灵叠加在一起的尖啸，随即，那尖啸如同被掐断脖子般戛然而止。

黑色的火焰从肉瘤内部，从泥潭深处，轰然爆发，无声，却带着吞噬一切的光亮。

片刻之后，火焰熄灭。

泥潭干涸见底，露出被烧灼得如同琉璃般光滑的坑底。肉瘤、触须、所有污秽，荡然无存。连那股萦绕不散的恶臭和扭曲的精神场，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影晨站在坑底中央，周身黑焰与紫电缓缓收敛。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空气虽然依旧地底味道，却没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污浊。一股相当可观的、冰冷而精纯的黑暗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的魂魄与力量。

他睁开眼，看向坑边。

小七正站在那里，幽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或者说，注视着这片被彻底“消毒”干净的区域。它的仿生面容在残余的微光下，看起来几乎与真人无异，只是缺少了生动的表情。

“清理完毕。区域污染指数归零。”它汇报，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但影晨似乎能听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满意？

影晨纵身跳回坑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心里那种因为高效“清理”和获得力量而产生的快意，似乎比单纯碾压那些地头蛇更……纯粹一点？至少，看着这片变得“干净”的地方，不赖。

他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下一个污染点，指路。”

“正在扫描……东北方向，约一点七公里，能量淤积，有类似生命反应与地质结构异常。疑似另一处较大污染源或……被污染生物巢穴。”

“走。”

队伍再次开拔。征服与清理，在地底幽暗的画卷上，同时涂抹下浓重而高效的笔触。只是这一次，征服者的身边，多了一个目光冷静、指令精准的“战场分析师”兼“净化监督员”。而影晨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某些特定目标（母巢污染）面前，他对于小七的“指挥”，抵触心正在悄然降低。

或许，在潜意识深处，连他自己，也对那些扭曲污秽之物，抱有最深切的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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