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雏鹰展翅

距离慕晨从地底归来，星钥补全，已过去大半年时间。永夜的灰幕进一步褪色，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变得清晰可辨，尽管白昼的光依旧苍白，黑夜的星异常璀璨，世界正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走向一个新的、陌生的常态。

慕晨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他的身高抽条般蹿了一截，孩童的圆润轮廓开始显露出少年清俊的雏形。但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睛和周身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他的眼眸越发清澈深邃，注视人或物时，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内在的能量流动与本质联系。当他凝神时，周身会自然萦绕着一层极淡、极柔和的星蓝色微光，那是星钥能量与他自身日益壮大的木系异能及引导者特质交融的外显。归墟的居民，尤其是那些感知敏锐或拥有微弱异能的人，靠近他时会感到莫名的平静与舒适，仿佛靠近一口清冽的泉眼或一棵生机勃勃的古树。

沈云溪的监测数据更为客观：慕晨的精神力强度、能量操控精度、与植物及特定动物（尤其是守护者相关物种）的亲和力，均已远超普通觉醒者范畴，甚至开始出现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预知性感知”和“区域性环境调和”现象。他偶尔会无意识地“修正”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动，让作物长得更好，或让暴躁的动物平静下来。小七的深度扫描显示，他体内的能量回路正在与星钥以及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脉动（推测为地脉或星球意识网络）缓慢同步。

“引导者”正在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成长、觉醒。慕紫嫣既是欣慰，又是不安。她知道，儿子肩上的使命，终将要求他走出归墟这温暖的襁褓。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午后，慕晨独自站在归墟最高的瞭望塔边缘，目光投向西北山脉深处，久久不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胸前的星钥在衣领下散发着恒定的微温。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近一个小时。

慕紫嫣处理完公务，寻了上来。看到儿子孤峭的背影，她的心微微一紧。

“晨晨。”她轻声唤道。

慕晨没有立刻回头，过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平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然。

“妈妈。”他走过来，仰头看着母亲，“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尽管早有预感，慕紫嫣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去哪？为什么？”

“星钥……还有大地守护者留下的印记，一直在给我指引。”慕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西北方向，“有几个‘节点’的波动很不稳定，守护者们似乎遇到了麻烦，或者在聚集。还有……我感觉到，很远的地方，有和我……类似的气息在呼唤。不是大地守护者那种，是更年轻的、还在迷茫中的‘引导者’可能性的气息。我需要去看看，去弄明白，去……履行我的责任。”

“可你还是个孩子！”慕紫嫣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儿子的脸，目光在他依然稚嫩的眉眼间搜寻，“那些事情太危险了！让妈妈去，或者让陈叔叔他们带队去探查，好不好？”

慕晨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妈妈，我长大了。我不是普通的孩子，我是‘引导者’。这是我的路，我的责任。您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教会了我很多。但现在，我必须自己去走。”

“气运之子？”慕紫嫣声音艰涩，这个词带着宿命般的沉重。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气运之子’。”慕晨认真地说，“但星钥选择了我，大地承认了我，而我……也愿意承担。妈妈，您看，”他抬起手，手腕上玉净树的金色嫩芽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两片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叶子，散发着勃勃生机，“小树苗在告诉我，是时候把根扎向更远的土地了。”

慕紫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他的成长速度，他的能力，他背负的东西，早已超出了归墟能提供的庇护范围。将他强留在围墙之内，或许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她用力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抓住儿子的手，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好，你要去，妈妈不拦你。但你告诉妈妈，你去哪，具体要做什么。我陪你去。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是不是什么气运之子，至少，妈妈在你身边。我可以是你的后勤，你的支援，你的……战友。”

慕晨的眼圈也红了，但他再次摇头，反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我知道您不怕。但这次……不行。星钥的指引很模糊，要去的地方是未知的，可能很危险，可能……需要面对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东西。我去了，有星钥和守护者印记，或许还能周旋。但您去了，我怕……我怕我保护不了您。我不能让您因为我而陷入未知的险境。”

“傻孩子！”慕紫嫣又哭又笑，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谁要你保护了？你妈妈我，是重活一次的人，是归墟的指挥官！我经历过末世，战胜过母巢，建起了这座城！我有灵泉空间，有小七，有整个归墟作后盾！我不要你保护，我要站在你身边，做你的后盾，你的锚！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至少……让我陪着你走最开始、最艰难的这一段路，好不好？”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爱与力量。那不是一个母亲对幼崽的过度保护，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一个领袖，对即将踏上征途的同伴最坚定的支持。

慕晨看着母亲眼中混合着泪水、担忧、骄傲和无比决心的光芒，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感受到了母亲那份超越保护欲的信任与并肩而战的意志。

他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妈妈……”

慕紫嫣紧紧回抱儿子，感受着他单薄却已蕴含力量的小小身躯。她知道，放手让他独自翱翔是迟早的事，但绝不是现在，绝不是在他第一次真正踏上使命之路的起点。

良久，慕晨抬起头，眼睛红红，却亮得惊人：“那……我们说好。如果遇到我判断极度危险、连星钥都预警的情况，您必须听我的，立刻撤离，回归墟。”

“成交。”慕紫嫣干脆地点头，“但同样，如果我觉得你需要支援，或者情况有变，你必须接受我的判断和归墟的支援。”

“嗯！”慕晨用力点头。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带什么？小七肯定要跟着，还有谁？”慕紫嫣迅速进入状态，开始思考具体安排。

“三天后。星钥的感应越来越强了。”慕晨说，“小七必须跟着，它能记录和分析。还需要……两三个最擅长野外生存和隐蔽的侦察员，不要太多人，目标要小。物资的话，妈妈的空间里准备一些，但我也要学习只用野外能找到的东西。”

“好，我来安排。陈立峰会挑选最可靠的人手。沈阿姨会给你准备最新的生物预警器和医疗包。王海那边有些新做的轻便装备可以试试……”慕紫嫣的大脑飞速运转，一项项列出清单。

母子二人站在高塔之上，不再仅仅是依依惜别的亲人，更像是即将共同执行一项重大任务的搭档，在认真规划着前路。

夕阳（或者说，永夜退却后那颗遥远恒星投下的黯淡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归墟坚实的地面上。

雏鹰终要展翅，但第一次离巢的飞行，有最强韧的羽翼在一旁守护、指引。慕晨的旅程，将从与母亲并肩的第一步开始。而慕紫嫣的守护，也将从温暖的港湾，延伸向广阔而未知的天地。

归墟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次亮起，温暖而坚定，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游子远行的路，也等待着他（们）的归来。新的篇章，不再是离别，而是共同远征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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