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生态共存

“文明与生态共存”的新航标确立后，归墟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在各个层面调整齿轮，缓缓转向。理念的种子播下，需要具体的土壤、风雨与时间来生长。

理念的扎根与碰撞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普通居民。公告栏贴出了新版《归墟生存与发展公约》增补条例，核心就八个字：“取用有度，回馈有时”。配套的是一系列具体到有些“琐碎”的新规：

·  采集野菜、浆果、菌类，需保留至少三分之一成熟个体，并撒下归墟培育的改良种子。

·  狩猎变异兽（非驯养种）需申请配额，禁止捕杀带崽母兽及幼兽，特定区域（如剑齿虎可能活动的山脉缓冲区）设为禁猎区。

·  用水用电定额细化，超额部分贡献点扣减大幅提高，但节水节电模范有奖励。

·  新建建筑（包括三期工程）必须提交“生态影响自评报告”，哪怕只是挖个地基，也要说明土方处理、植被补偿方案。

·  鼓励居民在居所窗台、阳台利用废弃容器进行“微种植”，种植净化空气的“净尘草”、可食用的速生叶菜，甚至尝试与暗夜荧光植物共生。定期评比，优秀者奖励贡献点。

起初，不少居民私下嘀咕。

“麻烦！以前有口吃的就行，现在采个蘑菇还要留种？”

“就是，打个猎还得看是不是带崽的？谁知道它带没带崽！”

“挖坑都要写报告？这还怎么赶工期？”

“咱归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但也有许多人理解并支持。

“我看挺好，细水长流。以前外面就是杀光了事，结果呢？越打越少，越少越难。”

“指挥官肯定有长远考虑。你忘了那‘大地守护者’的传说（虽未公开细节，但高层会议精神已适当传达）？咱们得和这片土地处好关系。”

“种点小菜挺有意思，家里孩子也喜欢看。”

“规矩是多了，但公平，大家一样。”

争议在执行中逐渐磨合。社区管理员、巡逻队和新的“生态督导员”（从热心且懂些生态知识的居民中选拔）耐心解释，奖惩分明。当第一批因为超额用水被扣了贡献点的人肉疼，而第一批因为“微种植”搞得好得到奖励的人喜笑颜开时，风气悄然转变。节约、循环、适度，开始从纸面规定，渗入一些人的日常习惯。

科研与技术的转向

沈云溪领衔的“守护者联络与生态平衡研究部”挂牌成立，简称“共生部”。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惊天动地的发明，而是细致入微的观察与学习。

·  他们扩大了“暗夜生态观察站”，不再仅仅记录物种，开始分析不同物种间的能量交换网络、物质循环路径。

·  尝试与剑齿虎族群建立更稳定的联系。通过慕晨的感知和星钥的微妙共鸣，他们在剑齿虎活动的边缘区域，设置了几个非侵入性的远程观测点和“礼物点”——定期放置一些剑齿虎可能需要的矿物盐块、或对它们无害的、能驱除寄生虫的特定植物。起初毫无动静，直到某天清晨，观测点发现盐块被动过，旁边多了一小块含有稀有金属的矿石。一次沉默的“交易”悄然达成。

·  对冰魄蟒守护的地窟入口进行远距离、无接触监测，记录其能量波动周期，分析其与周围冰川稳定性、地下水脉的关系。数据初步显示，那晶柱节点的能量平静期，附近区域的雪崩频率和地下水酸度都显著降低。

·  王海的工程团队头痛并快乐着。他们不得不重新评审三期大量图纸，引入“生态工程师”（由生物部和工程部人员共同担任）岗位。新建的铠狍扩大养殖场，不仅考虑动物福利，还设计了粪污发酵转化为沼气和有机肥、并用于附近生态田的闭环系统。规划中的三期外缘道路，为可能的小型动物迁徙预留了地下通道。采矿点的选择，必须附带植被恢复和水源保护方案，开采方式也倾向于对山体结构破坏更小的定向钻探，哪怕成本更高、速度更慢。

“这哪是搞基建，这是在绣花！”有老工程师抱怨。

“绣花也得绣！”王海咬牙，“指挥官说了，这是‘生存的绣花’。眼光放长远，现在多费事，以后少麻烦。想想看，如果因为采矿搞得山体滑坡堵了路，或者污染了水源，那损失多大？”

外部挑战与内部试炼

新政策并非一帆风顺。归墟的转变，很快被外部势力察觉。

一支来自东南方“灰烬商队”的贸易小队来到归墟外围集市，他们听闻归墟有稳定的肉食和变异兽皮毛，想用旧时代的工业零件和盐换取。但当他们提出想购买“大量、不限种类”的兽皮，特别是“完整大型变异兽皮”时，遭到了归墟贸易代表的拒绝。

“为什么？贡献点不够我们可以加！或者你们想要什么别的？”商队头目不解。

“不是贡献点的问题。”贸易代表平静地解释，“根据归墟新规，为维护区域生态平衡，大型变异兽皮交易有严格限额，且需证明来源合法（非禁猎区、非繁殖期狩猎）。目前配额已满。我们可以提供养殖铠狍的皮革，或者部分小型、非敏感物种的皮毛。”

“什么狗屁规矩！”商队里一个脾气暴躁的护卫嚷道，“皮子不就是拿来换东西的？你们归墟是不是想囤积居奇？”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巡逻队迅速介入。最终，灰烬商队悻悻而归，只换到了一些粮食和铠狍皮，对归墟的“古怪”和“傲慢”满腹怨言。

消息传开，一些依赖狩猎和掠夺的势力对归墟的新政策嗤之以鼻，认为他们“软弱”、“矫情”。甚至有小股流浪者试图潜入归墟声明的“禁猎区”偷猎，被巡逻队和悄然活动的剑齿虎（似乎有意驱赶）联手惊走。

内部也有试炼。三期一处规划中的建材仓库选址，经“生态评估”，恰好位于一条地下暗河的上方脆弱岩层，且是几种耐寒蝙蝠的冬季栖息地。若强行建设，有污染水源和破坏栖息地的风险。

“换地方？工期至少延误两个月！储备的预制件存放都成问题！”负责该区块的工头急得嘴角起泡。

“能不能加固地基，做隔离，把蝙蝠赶走？”有人提议。

“加固成本飙升，而且蝙蝠赶走了，它们冬天去哪？可能会大量死亡。”生态工程师反对。

争论摆到了慕紫嫣面前。她听取了双方意见，查看了详细的地质和生态报告，最终拍板：“仓库另选地址，工期延误的损失，从我的机动储备和指挥官特别贡献点里补贴一半。原址……划为保护区，设立观察点，看看能否在附近为蝙蝠提供替代的人工栖息所。工程队因改址增加的贡献点，照常发放。”

命令下达，虽有抱怨，但无人再公开反对。工头看着指挥官真金白银（贡献点）的补贴，嘟囔着“算你狠”，转头去啃新选址的图纸了。

微光与回响

变化是缓慢的，有时甚至微不足道。但点点滴滴，汇聚成流。

·  刀疤在运输建材的间隙，看到一只瘸腿的雪兔在工地边缘徘徊，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想着抓来加餐，而是下意识地把手里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掰碎，远远丢了过去。雪兔警惕地看着他，慢慢挪过来叼走。刀疤挠挠头，走开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  慕晨在生态区尝试用木系异能，不是催生，而是“安抚”一株因移植而蔫了的暗夜灯笼果。他想象着自己是大地的孩子，传递着“这里安全，慢慢来”的意念。几天后，那株灯笼果恢复了生机，甚至开出了一朵特别明亮的“灯笼”。沈云溪检测后发现，其空气净化效率提升了5%。

·  小七的监控数据里，归墟周边区域的“非自然能量扰动事件”（指人为破坏、污染、过度狩猎等）频率，在政策实施三个月后，下降了18%。而一些敏感生态指标，如特定区域的土壤活性、水源清澈度、小型动物种群数量，出现了微弱但持续的好转趋势。

·  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巡逻队在归墟主大门外，再次发现了几块摆放整齐的奇特矿石，旁边除了剑齿虎的爪印，还有一小撮散发着清香的、不知名的草药。经检测，草药对促进伤口愈合和缓解疲劳有奇效。没有言语，只有静默的馈赠。

慕紫嫣站在瞭望塔上，听着陈立峰汇报这些细微的变化。远山如黛，永夜的天幕似乎又淡了一分。

“我们做的，是对的吗？”她像是在问陈立峰，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陈立峰回答得很老实，“但至少，我们试图像个负责任的孩子，去了解母亲（大地）的脾气，而不是一味索取和破坏。而且……看起来，母亲并不讨厌我们这种尝试。”

慕紫嫣望向儿子所在生态区的方向，那里隐约有温暖的星蓝光芒（来自星钥）与植物的莹绿交织。

共存之路，没有现成的蓝图，每一步都是摸索。会有不解，会有冲突，会有牺牲和妥协。但归墟选择迈出这一步，选择在重建文明的同时，尝试修复与自然万物的关系。这或许是一条更艰难的路，却也是一条，可能通向更深远未来的路。

方舟不仅载人，亦开始承载对这片天地众生的承诺。灯塔之光，试图照亮的不再只是人类的港湾，还有那幽微难明、却生机盎然的，共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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