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举家迁来
苏尘愣了一下:“大娘,不是都安顿好了吗?怎么又突然要走?”
马大娘家祖籍在河北保定府,离顺天府不算远。
前几年儿子考上了童生,老两口便举家迁来,想着在这儿扎根,好好供孩子读书。
马大伯夫妇在城里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虽不富裕,也算踏实。
马大娘叹了口气:“事儿是解决了,可折腾得也不轻。
要不是有你帮忙……哎,恐怕连吃饭的钱都要赔进去。”
“孩子乡试考了好几回都没中,我们也看开了,不再逼他。
与其在这儿硬撑,不如回家种田过安稳日子。”
“这顺天府的营生咱搞不来,倒不如回老家,图个清净自在。”
苏尘听了点头,心里明白。
马家卖了宅子,少说也能拿回一二千两银子,在保定府足够安度晚年,何必非要在京城苦熬?
他忽然心头一动。
自己这小院买了这么久,一直没扩建。
如今邻里陆续搬离,正好有机会把旁边的屋子收过来。
况且朱厚照刚从工部领了五千两卖水泥的钱,资金宽裕,何不趁机买下马大伯的宅院?
只要在中间打通一道门,左右连通,格局对称,说不定还能触发宅邸升级,多些好处。
念头一起,他便问:“大娘,您家那院子在典当行挂多少价?”
马大娘摇头:“不高,也就六百两。”
苏尘立刻道:“我出七百两,您二老也不用费心托人,省得被抽佣金,直接卖给我,怎么样?”
“哪能这样?你要真想要,那就按市价,六百两,不能再多了。”
“成,我给六百!”苏尘干脆应下。
屋顶上的魏红樱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买这么大宅子干嘛?一个人住个小院不挺好吗?真是有钱烧得慌!
中午时分,马大伯亲自登门,面露难色,说要把房子白送给苏尘。
原来之前他曾拿过苏尘一幅画,转手卖了八百两,这事一直记在心里,总觉亏欠。
可苏尘坚持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一分不少地递上六百两纹银,又留着吃了顿午饭,才告辞回屋。
午后时光静好,阳光温柔地铺满庭院。
苏尘躺在摇椅里晃晃悠悠,一脸惬意。
屋顶上的红衣女子盯着他,眼神微闪,心里嘀咕:这椅子看着真舒服……晚上偷下来躺一躺试试。
这时,院门“咚咚”响起。
朱厚照背着手大步进来,嗓门响亮:
“尘弟!尘弟!”
苏尘睁开眼,无奈道:“你怎么每次来都跟火烧屁股似的?那边有茶,先喝一口定定神。”
魏红樱趴在屋脊上眯眼打量这人,满脸戒备。
不过看两人熟稔的样子,便也没轻举妄动。
朱厚照一口气灌下凉茶,喘着气道:“你……你怎么料到东南那边会败?”
原本懒散的魏红樱猛然一怔,神情骤然紧绷。
她的堂兄魏文礼如今就在东南抗倭前线。
当年家中瘟疫夺去二叔一家性命,唯独魏文礼活了下来。
自此,魏家将他视如己出,魏红樱更是一直唤他“大哥”。
她屏息凝神,耳朵竖起,一字不落地听着院子里的对话。
苏尘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平静:“我哪知道会败?不过是随口一提,万一呢?”
朱厚照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魏文礼在象山吃了败仗,如今都察院和兵部吵着要砍他脑袋呢。”
屋顶上的魏红樱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随即又冷若寒霜,眼中杀意隐现。
苏尘轻“嗯”了一声,淡然道:“后来呢?”
朱厚照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还好我早有准备。
听你说想保魏文礼,我就赶紧找家里长辈通了气。”
“结果是——魏文礼暂时保住性命,继续留在东南防倭,不过朝廷派了文官前去监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弘治帝的权衡之举:要想让魏家继续掌兵,就得让文官分一杯羹。
苏尘点头,心下明白。
魏红樱怔怔地看了眼苏尘,又迟疑地望向坐在一旁、懒散靠在椅中的朱厚照。
他家长辈出手救了我堂兄?这小子到底是谁?家里势力能大到干预军政?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苏尘本人。
他是怎么提前知道我堂兄会出事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是不是她想多了?可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面容清俊、身子单薄的病弱书生,越来越难以捉摸?
“哎,别聊这些了!”朱厚照摆摆手,“尘弟,你能不能先起来一下?”
“做什么?”
“起来你就知道了。”
“哦。”
等苏尘起身,朱厚照立刻挪身坐进那张摇椅,惬意地晃荡起来,满脸享受:“舒坦!真是舒坦!小老弟你懂享受啊,这椅子我要定了!回头也给我整一张。”
苏尘:“……”
……
青藤小院中,风拂檐角,树影斑驳,时光悠悠。
“对了,尘弟,我之前给你安排的人到了没?”朱厚照忽然问。
苏尘应了一声:“来了,身手不错。”
魏红樱:?
谁是你派来的人?姑奶奶可是锦衣卫!
还有你,吹牛也不打草稿!你根本不知道我就在这儿!
起初苏尘的确不知有人潜伏院中。
但昨日他饮茶后,茶盏明明搁在石桌上,隔天清晨却发现不见了。
他当即察觉——昨夜有人来过。
若存恶意,岂会无声无息?对方显然无意伤人。
虽然整座院子早已布下机关暗桩,但他疏忽了一点:房顶尚无防护。
今晨练太极时,他瞥见屋脊瓦片微动,心中便已确认。
既然对方不愿露面,只默默守在一旁,他也就装作不知。
但小院的安防确实还有破绽,尤其是头顶这片空处,得抽空补上。
“你那边能调来信得过的人吗?”苏尘转向朱厚照。
朱厚照拍胸脯:“小事一桩!别的不敢说,忠心可用的人多的是。
尘弟你想干什么?”
苏尘道:“隔壁马大伯要搬走了,我把他的宅子买了下来,打算把两处院子从里面打通。”
“哈,明白了,包在我身上!”朱厚照笑着答应。
“可马大伯不是在顺天府做买卖吗?怎么突然要走?”
苏尘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望着朱厚照,语速不急不缓,一层层剥开这件看似寻常的小事背后隐藏的波澜。
“马大伯先前花钱买了盐引。”
“可盐引批下来之后,却迟迟领不到实盐。
官府那边推三阻四,他手里攥着一堆纸契,下游却早已谈妥了销路。”
“供不出货,商贩上门催债,小本经营哪扛得住?最后只能卖房还钱。”
这其中自然另有曲折——比如苏尘曾以一幅画替马大伯解围——但他并未提及。
朱厚照皱眉:“既然有盐引,官府为何不兑盐?这不是明摆着卡人吗?”
苏尘道:“这事,得从头说起。”
朱厚照立刻麻利地点火烧水,泡上一壶雨前龙井,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大明的盐业自洪武年间起便划区分产,全国主要分为河东盐、两淮盐、两浙盐、广东盐几大产区。
盐也有高下之分。
譬如两淮北部,用晒盐法,成本低,产量稳,但盐质粗劣;而南部则采用煎海取盐,工艺精良,出盐洁白细腻,品质上乘,只是耗费甚巨。
在山东某些区域,最初得先清洗被盐分浸透的土壤,才能提取出可用的盐料,之后还需运往二十里外的内陆进行煎制——沿海地带缺乏柴薪,无法就地加工,整个流程耗费巨大,极不划算。
而在山西河东一带,盐则直接从湖泊中捞取。
因湖水盐分极高,每逢夏季,盐粒便自然析出结晶,工人只需简单采收即可。
至于四川与云南,则依赖盐井汲取卤水制盐。
明朝官府沿袭元代旧制,将各地产盐区划为专属辖区,严禁跨区贩运,违者重罚。
由此带来的难题在于,正府财政支出的大头,并非来自盐本身的生产成本,而是遍及南北的长途运输开销。
民间想要经营盐业,必须先向官府申领“盐引”——一种合法贩盐的凭证。
但早期盐引极为稀缺,价值高昂,几乎等同于硬通货。
随着时间推移,北方边疆逐渐出现粮荒。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军屯体系逐步瓦解,士兵耕种所得微薄,难以自给。
朝廷不得不亲自承担边军的粮饷供应,可随之而来的,仍是那沉重的运输负担——将粮食从湖广、两淮等地运至九边防线,路途遥远,耗费惊人。
明太祖朱元璋于是提出一项对策——“开中制”。
说白了,就是商人若愿将粮食运往边关供给驻军,官府便以盐引作为回报。
军队验收后开具勘合,商人凭此单据回京换取盐引,进而合法贩盐。
盐业利润之丰厚,不言而喻。
因此,开中制一推行,边疆缺粮的局面迅速缓解。
然而两个甲子过去,历经百年变迁,这一制度已然名存实亡。
为何?因为商人拿着勘合却换不到盐。
根源何在?朝廷滥发盐引,再加上藩王、外戚、权贵层层截留,就连当今弘治皇帝也常以赏赐之名随意授予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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