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太庙
沈霜刃未敢多停留,转身就翻窗而出。
那张与南景司一般无二的脸,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所有的可能——金蝉脱壳、孪生兄弟、易容诡计——都带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下来。
她以比来时更谨慎、更迅捷的身法潜回宫中,回到昭阳殿时,天色已近黄昏,殿内却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寂静。
南晏修果然还未回来。
沈霜刃褪下夜行衣,换回常服,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她需要思考,需要冷静地分析,但脑海中纷乱的线索和那张脸带来的冲击,让她心绪难以平复。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南晏修。
此事太过诡异离奇,在未查明真相前,贸然告知他,除了徒增他的烦恼与猜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可若要她若无其事地与他相处,以他的敏锐,恐怕很难不被看出端倪。
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需要黑暗来帮助她沉淀思绪。
“青莹。” 沈霜刃开口,声音因心绪起伏而略显低哑。
一直安静侍立在帘外的青莹立刻应声入内:“郡主?”
“把殿里的烛火……都熄了吧。”
沈霜刃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我想静一静。”
青莹虽有些讶异,但见她神色不同往日,也未多问,只轻声应了“是”,便动作轻巧地将殿内各处点燃的宫灯、烛台一一熄灭。
随着最后一盏灯烛的湮灭,偌大的昭阳殿内殿,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窗棂处透入的一点点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沈霜刃没有去床上,而是走到临窗的贵妃榻上,蜷缩着坐下。
黑暗包裹了她,仿佛也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
她将脸埋进膝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梳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莹压低声音的禀报和对话。
“……皇上,郡主一直在殿内休息,方才说觉得太亮了,就把烛火都熄了,许是想早些安歇……”
南晏修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殿门被轻轻推开。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才试探着轻唤:“霜儿?”
他的声音带着关切,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沈霜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在这儿。”
南晏修循着声音,隐约看到了贵妃榻上那一团模糊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在黑暗中准确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
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怎么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青莹说你一回来就把灯都熄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怀抱太温暖,他的关切太真切,几乎要让沈霜刃筑起的心防动摇。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闷闷地说:“没事……就是睡觉的时候……做了个不好的梦,有点……害怕。”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害怕是真的,但并非因为梦。
“做噩梦了?” 南晏修的手臂收紧了些,心疼溢于言表,“那你怎么不差人去唤我?一个人在这儿黑漆漆的,不是更怕?”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沈霜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被噩梦的余韵困扰,犹豫着,用一种带着后怕和不确定的语气,轻声问道:“南晏修……你……你就只有两个兄长吗?南景司,和南承霁?”
南晏修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稍稍松开她,在黑暗中低头,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却只看到她依赖地靠在自己胸前。
“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有些疑惑,“是想多了解我?”
“嗯,” 沈霜刃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靠着他,“就想……多了解了解你。以前都没仔细问过。”
南晏修不疑有他,只当她是被噩梦惊扰后寻求安全感的表现,便耐心地回答道:“嗯,我就只有两个兄长。南景司……是皇后嫡出,南承霁和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母妃所生。父皇在位时勤于政务,后宫并不充盈,子嗣也就只有我们兄弟三人。”
他的语气平静,提到南景司时,也无太多波澜,仿佛那只是一个早已过去的符号。
沈霜刃的心跳却因他肯定的回答而漏跳了一拍。
只有三人……皇家玉牒记载应该无误。
那明月楼里那个……
她定了定神,继续试探,语气更轻,像是随口的好奇:“皇后……就生了南景司自己吗?”
“是啊。” 南晏修觉得她今天的问题确实有些奇怪,但看她依偎着自己、显得比平日脆弱的模样,又觉得或许真是被噩梦吓到了,便依旧温和地回答,“皇后体弱,只有南景司一子。霜儿,你今天怎么老问些奇怪的问题?”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是不是那个梦……特别不好?”
沈霜刃顺势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方才……梦到南景司还活着……他……他回来了,然后……”
她适时地停顿,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恐惧的叹息,仿佛余悸未消。
南晏修果然被她的反应牵动了心神。
他重新将她紧紧搂住,掌心温热地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安抚道:“不怕,霜儿。那只是梦。南景司都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确认过的。他的尸身,也早已按规矩入了太庙安置。一个已死之人,怎么可能回来?梦都是反的,别自己吓自己。”
太庙!
这两个字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沈霜刃脑海中的混沌!
对啊!南景司的“尸身”入了太庙!
无论明月楼里那个人是真是假,是南景司本人还是别的什么,太庙里那具“尸身”,都是一个关键的、可以查验的线索!
如果那尸身有问题……或者,如果根本就不是南景司本人……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猛地一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丝。
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一个明确可以着手调查的方向!
心中有了计较,那股因未知而产生的巨大恐慌瞬间消退了不少。
沈霜刃紧绷的身体也悄然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他的唇,轻轻印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依赖与柔软:“嗯……你回来,我就不怕了。”
她这般罕见地流露出小女儿般的脆弱与依赖,让南晏修心中既怜惜又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着最珍视的宝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一直都在。以后做了噩梦,一定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闷着。”
“好。” 沈霜刃低声应着,似乎真的安心了。
她松开环抱着他的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有点困了。”
南晏修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最近怎么总是犯困?像只贪睡的小猫。”
沈霜刃顺势靠回他怀里,懒洋洋地咕哝:“不知道啊……可能是春天到了吧,人容易乏。”
“好,睡觉。” 南晏修不再多问,只是宠溺地笑了笑。
沈霜刃很自然地朝他伸出双臂。
南晏修会意,唇角笑意更深,俯身,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床榻。
黑暗并未阻碍他的步伐,他对这里的熟悉,早已刻入骨髓。
沈霜刃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稳健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方才因那张脸而冰寒的四肢渐渐回暖。
脑海中却飞快地转动着:太庙守卫森严,尤其是安置先帝及宗室灵柩的后殿区域,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要如何不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南晏修,去查验南景司的棺椁?
看来,又得动用豕骨阁的力量,并且,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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