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下 代价明悟

密室里一片寂静。

那滩迅速扩散的特种润滑油，像一面漆黑的镜子，映照出众人凝重而恍然的脸。

苏文墨首先确认，"定盘星"能轻微扭曲概率，使结果偏向使用者期望，但每次有利结果都会引发随机的不利事件作为平衡，如同强制性等价交换。

“而且是即时生效，防不胜防。”萧月瑶补充道，目光扫过顾云止还有些泛红的脚背，以及地上那滩油污。

顾云止皱眉问：“这是因果律武器？好运换霉运？霉运有规律吗？会累积吗？”

“需要更多测试来验证规律。”苏文墨已经拿起了笔记本，“但考虑到潜在风险，测试必须控制在小规模、低危害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半天，工坊里进行了一系列“谨慎”的测试。

测试一：石墩墩用定盘星祈祷红烧肉完美，结果肉质极佳，获林清风赞赏。但端肉时脚下踩到水渍滑倒，被岳撼山扶住。

测试二：岳撼山用定盘星祈求次日巡逻时天气晴朗，果然阳光明媚。巡逻中却踩到一坨新鲜狗屎，手下强忍笑意。

测试三：晏明希用定盘星希望一次成功组装机关龟，果然顺利制成。但木龟刚走几步就散架解体，令他惨叫不已。

一系列测试下来，密室里气氛凝重。

【定盘星】安静地躺在桌子中央的丝绸垫上，依旧是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却让围观的八人心情复杂。

苏文墨总结规律：“每次用珠子达成目标，就会随机发生不利事件反噬，严重程度与目标价值相关，但形式无法预测。”

顾云止认为它像与魔鬼交易，可能救命也可能致命。

晏明希觉得比织梦笔更危险，因为它永远诱惑人使用，却不知下次反噬有多严重。

苏文墨沉声道：“明希的话虽夸张，但道理没错——奇物之力必有代价，依赖运气不劳而获，终将被命运反噬。”

萧月瑶抱剑而立，声音清冷：“外力不可恃，自身筋骨强健、武艺精湛才是乱世立足之本。”她深知战场运气救不了平日疏于锤炼的性命。

林清风颔首，俊美的脸上露出深思之色：“萧姑娘所言极是。技艺、学识、人望、谋略，这些才是我们可以脚踏实地、日积月累的真实力量。若事事依赖此物取巧，久而久之，必生怠惰之心，忘却勤勉之道。届时，奇物反倒成了腐蚀心志的毒药。”

石墩墩搓了搓粗大的手掌，憨厚而朴实地说：“我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我就知道，烧菜的火候、下料的时机，都得靠自己眼睛看、鼻子闻、手指试，练多了，感觉就准了。靠个珠子……心里不踏实，烧出来的菜，味道也虚。”

连一向沉默寡言、只对机关感兴趣的墨璇，也轻声开口道：“机关之道，在于精确。毫厘之差，谬以千里。依赖……飘忽不定的运气来确保齿轮咬合、杠杆平衡，无异于沙上筑塔。”  她看着桌上那枚珠子，眼神里没有渴望，只有警惕。

顾云止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苏文墨的理性，萧月瑶的刚毅，林清风的清醒，石墩墩的朴实，晏明希的后怕，岳撼山的沉稳，墨璇的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因为得到“神器”而升起的燥热和取巧之心，被伙伴们冷静而坚定的目光彻底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实的力量感。

他伸出手，用丝绸将【定盘星】仔细包裹，然后郑重地放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衬柔软绒布的特制铅盒中（苏文墨根据能量屏蔽理论提议，高密度金属如铅或许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其能量场对外界的影响）。

“咔哒。”

盒盖合拢，小小的锁扣落下。

顾云止捧着铅盒，环视众人，脸上再无之前的嬉笑，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严肃与决断。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定盘星】给我们上了生动又昂贵的一课。它的价值，不在于让我们变成逢赌必赢的赌神，或者走路都能捡到金元宝的幸运儿。它的真正意义在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它是一个最后的保险，一张只能在绝境中翻开、用于搏取一线渺茫生机的底牌。而不是，也绝不能成为我们行走世间、安身立命的日常拐杖！”

苏文墨提议细化"慎用奇物"原则，规定【定盘星】仅限生死存亡或任务成败的极端时刻使用。使用前需评估目标价值、反噬风险，经团队无记名投票八成通过。使用后须记录过程及异常事件并归档分析。

“同意！”萧月瑶第一个表态。

“附议！就该这么办！”岳撼山重重捶了下掌心。

“俺觉得稳妥。”石墩墩点头。

“赞成赞成！我可不想哪天被自己招来的霉运坑死！”晏明希举双手支持。

林清风和墨璇也郑重颔首。

全员一致通过。

顾云止将铅盒递给苏文墨：“苏管家，入库，封存。和【织梦笔】的残骸放在一起，严格看管，存取记录务必详实。”

“明白。”苏文墨接过铅盒，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铅盒本身的重量，更是其中所承载的诱惑、代价与团队共同的觉悟。

看着铅盒被送走，顾云止拍了拍手，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充满活力、带着点痞气却又令人安心的笑容。

“好了！奇物研讨会到此结束！”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接下来，该干点咱们最擅长、也最实在的正事了！”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江南湿润而充满生机的风涌入室内，带着运河的水汽、街市的喧闹、以及远处工坊里机床运转的铿锵之声。

窗外，是刚刚被他们撕开一道口子的、广阔的江南市场。

“四海帮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暂时搬开了。”顾云止转过身，背对着光，眼神却亮得惊人，“江南这块大蛋糕，咱们才刚切下来最边上的一小角，尝了点甜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伙伴，笑容扩大，充满了开拓者的豪情与自信：

“是时候，让咱们的‘万象工坊’，让咱们脑子里那些还没倒腾出来的点子，真正在这片富庶之地，大展拳脚，生根发芽，开出一片新天地了！”

“让那些还抱着老黄历、等着看咱们笑话的人瞧瞧——”

“什么叫‘生产力降维打击’的第二阶段！”

密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团队的凝聚力，在共同面对诱惑、厘清边界、再次确认“自强不息”这一核心理念之后，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而【定盘星】所带来的关于“代价”的警示，也如同一声悠长的警钟，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力量，从来与责任和风险同在。

而他们，选择清醒地背负，坚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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