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下 扬帆南下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南下最好的时节。京城的事务已做了周密安排。“天上人间”的日常运营交给了精心提拔起来的可靠掌柜，而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重任，则落在了慕容婉清肩上。

她凭借慕容家的资源和自身能力，足以确保京城根基稳固。

霍英娥虽已与岳撼山定情，但霍家军务繁忙，她自身也需在京中稳定局势，只能与岳撼山约定，待江南归来后再议婚仪。

柳如丝决定暂留京城，一面精进厨艺，一面协助慕容婉清照看“天上人间”内部事务，等待石墩墩归来。

码头边，一艘中型客船已然准备就绪，桅杆上挂着“京城商贸考察”的旗帜。顾云止、苏文墨、萧月瑶、岳撼山、石墩墩、晏明希、林清风、墨璇一行八人，即将共同登船，开启新的征程。

送行的人挤满了码头。郡主、慕容婉清、司徒兰心、霍英娥、柳如丝都来了，引得其他行人纷纷侧目。

“婉清，京城这副担子，就辛苦你了。”顾云止看向慕容婉清，语气是难得的郑重。他将一枚样式特殊的信号筒交给她，“若有万分紧急、关乎存亡之事，可用此物，江南江北，昼夜兼程，我们必回。”

慕容婉清接过，清丽的脸上神色平静，眸光却深邃：“放心前去。京城有我，慕容家亦是你等后盾。”她顿了顿，声音略低，“一切……以平安为要。”

另一边，司徒兰心正为苏文墨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襟，将一本薄薄的、手抄的《江南风物志异》塞入他的行囊。“此书是我昨夜才整理完的，收录了些正史不载的民间传说、地方禁忌，或有些许参考。”她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此行艰险，望君珍重，盼君早归。”

苏文墨推了推眼镜，握住她的手，温言道：“有兰心此书，胜读十年杂记。京城书斋，待我归来，再与你一同整理。”

霍英娥则冲到岳撼山面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他怀里，声音一如既往地响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岳大哥！这里面是我爹珍藏的金疮药，还有我……我亲手做的肉干！路上不许饿着，不许受伤！听到没！”

岳撼山看着眼前明明担忧却强装凶悍的少女，古铜色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他重重点头，笨拙却认真地承诺：“嗯。一定。你……在京中，万事小心。”

石墩墩正对着柳如丝憨厚地笑着，搓着手：“如丝，那……那我就走了。厨房新来的二灶，都交代清楚了……等从江南，带最新鲜的河鲜、最水灵的青菜回来，做给你尝！”

柳如丝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只是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将一个亲手绣的、装着安神香料的小荷包，仔细系在石墩墩的行李带上，声音轻柔却清晰：“好。我等你。路上……定要当心，按时吃饭。”

林清风则被安宁郡主扯到了一旁。小郡主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絮絮叨叨地叮嘱：“清风哥哥，江南湿热，蚊虫最是可恶，我给你的那些驱虫香囊一定要随身戴着！还有还有，听说那边吃食偏甜，你若是吃不惯……”

“知道了，郡主。”林清风难得有耐心地听着，甚至抬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温和，“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在京中要乖乖的，莫要再任性闯祸。”

晏明希正兴奋地跟墨璇比划着：“阿璇！听说江南有种韧性极佳的竹子，还有水动力！咱们的机关术肯定能大展拳脚！”墨璇安静地听着，眼中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轻点头。顾云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晏明希后脑勺：“行了，臭小子，上船再聊！别磨蹭！”

萧月瑶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与远处茶楼窗口一个不起眼的身影短暂交汇——那是宫中派来的人，她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番饱含牵挂与叮嘱的告别后，八人终于依次登上了客船。

船只缓缓离开码头，缆绳收起，桨橃划开平静的水面，顺着京杭大运河的主干道，平稳地向南驶去。岸上送行的人影渐渐变小，挥舞的手臂最终模糊在视线里。

那座熟悉的、承载了他们无数奋斗、荣耀、血火与情感的京城轮廓，也慢慢被抛在身后，隐没于北方的地平线。

众人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开阔的河面，以及两岸不断向后掠去的田野、村落与初绿的柳枝，心情各异，一时无言。

兴奋与期待冲淡了离愁，成为此刻的主旋律。

“哇！这就是大运河吗？比戏文里说的还要宽阔！看那往来如织的帆影，真是壮观！”晏明希扒着船舷，大呼小叫，引得旁边经验丰富的船工露出善意的笑容。

“浊浪堆堆，锦帆迢迢。此去烟波，别有洞天。”林清风凭栏而立，望着浩渺江流与远处如黛青山，习惯性地寻觅着诗画意境，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愁，多了几分沉静与对未知天地的向往。

石墩墩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跟船上的厨子套近乎，打听江南的时令食材、调味特色与经典菜式，嘴里念念有词：“河鲜……湖蟹……莼菜……笋……糟货……这糖醋比例，果然与北方大不相同……”

岳撼山在仔细检查完所有人的舱房和行李安置后，便抱着他那肌肉虬结的双臂，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船尾，沉默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同行的其他船只与两岸地形，尽职地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

墨璇则对客船本身的结构更感兴趣，在征得船老大同意后，便开始仔细研究桅杆、舵轮、帆索系统以及船舱的排水设计，眼中闪烁着求知与批判的光芒，似乎已经在思考如何改进。

萧月瑶依旧沉静，独自站在船头，那一身利落的红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她望着前方水天一色、仿佛没有尽头的航路，眼神中少了几分在京城的肃杀与紧绷，多了一丝面对全新未知环境的审视、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武者的跃跃欲试。

苏文墨与顾云止并肩而立。苏文墨推了推眼镜，分析道：“运河乃帝国命脉，漕运更是经济咽喉。我们以此路南下，不仅能亲身体验物流之况，沿途所见风土人情，亦是珍贵情报。”

顾云止点点头，看着眼前这由他凝聚起来的、各具特色的团队，心中感慨万千。

从一无所有、狼狈穿越的破产剧组，到如今拥有偌大家业、皇帝信任、名动京华的“皇家特别顾问”，这一路走来，跌宕起伏，堪称传奇。

这奔流不息的运河，仿佛一条时光之河，正载着他们，流向又一个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未知篇章。

船行甚速，几日下来，两岸的景色悄然发生着显著的变化。

北方那种雄浑开阔、略带苍凉的感觉，逐渐被南方无处不在的清丽婉约所取代。灰墙黛瓦、枕河而居的民居越来越多，河道也愈发纵横交错，如同密布的水网。

空气中的气息，从干爽变得湿润，带着浓浓的水汽、泥土的芬芳，以及某种水生植物特有的清新味道。

夜幕，缓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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