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上 胜利的代价

【织梦笔】制造的混乱，成为了压垮叛军主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家骑兵与岳撼山等人趁势反攻，残存叛军如退潮般涌出破损大门，消失在黎明微光与街巷阴影中。

黑甲将领满心不甘，却只能带着数名亲卫在追兵下狼狈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无。

当最后一名敌人消失在街角，“天上人间”上空持续数时辰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终于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伤者压抑的呻吟、幸存者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以及深入骨髓的虚脱与沉寂。

天边泛起清晰的鱼肚白，黎明微光柔和却坚定地洒落，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昔日繁华的“天上人间”此刻满目狼藉：包铁大门只剩扭曲断裂的框架，青石地砖被血迹、泥泞与兵器覆盖，庭院里假山崩毁、花木摧折，遍地是战斗留下的坑洼焦痕，双方士卒的尸体以各种姿态倒伏，在晨曦中勾勒出残酷剪影。

空气中，血腥味、硝烟味与皮肉烧焦的糊味混杂，刺鼻难忍。

岳撼山拄着陌刀勉强站立在庭院中央，刀尖抵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浑身覆盖着半凝固的暗红血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唯有起伏的胸膛证明这铁塔般的汉子仍在呼吸。

萧月瑶背靠着残破门框，闭眸调息，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下苍白如纸。

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已被柳如丝用干净布条匆匆包扎，但使用【织梦笔】带来的精神透支与诡异反噬，让她眉头微蹙，正竭力平复脑海中的针刺般抽痛。

霍家骑兵折损近半，剩余人马个个带伤，战马也多有损伤。

霍英娥亮银甲上布满刀砍枪刺的痕迹，猩红披风破烂不堪，她强打精神，用沙哑的声音指挥能动弹的部下与“天上人间”护卫打扫战场，区分敌我尸体，将重伤同伴抬到廊下等待救治。

顾云止拖着灌铅般的双腿，疲惫地环视满目疮痍的家园。

看着伙伴们伤痕累累、神色麻木的模样，他心中五味杂陈——胜利浸透了太多鲜血与伤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的紫檀木盒上，【织梦笔】静静躺在其中，笔杆上那道新鲜的裂纹在晨光下刺眼无比，无声诉说着生存的代价。

皇宫方向的厮杀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肃穆的寂静。

不久，数匹快马疾驰而来，带来捷报：靖王慕容策于承天门外阵斩逆首太子慕容麟！残余叛军群龙无首，或降或逃，宫变彻底平定！靖王已掌控皇宫与京城防务，正召见重臣稳定局势！

确凿的胜利消息，却未在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心中掀起波澜。

对他们而言，这场京城巨变太过遥远苍白，眼前同伴的生死、亟待舔舐伤口的家园，才是重中之重。

战斗激情退去，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核心成员们互相搀扶着，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苏文墨身边——这个为保护同伴身受重伤、仍命悬一线的人，已成了所有人的情感中心。

司徒兰心紧紧抱着苏文墨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她眼泪早已流干，红肿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文墨灰败的脸，眼神空洞而执拗。她感受不到手臂酸麻，只是隔会儿就用脏污的袖子，下意识地擦拭他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动作机械而专注。

柳如丝从密室出来后，默默找来温水、布条与金疮药，安静地帮众人处理轻伤、递上水囊。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石墩墩与昏迷的苏文墨，满是温婉的关切。

石墩墩见柳如丝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丝，却无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着柳如丝忙碌的身影与生死不明的苏文墨，这个憨直汉子蹲在灶台边机械添柴烧水，通红火光映着他血污遍布、写满难过与无力的脸。

晏明希与墨璇小心翼翼地捧着紫檀木盒，凑在晨光下细查【织梦笔】的裂纹，两人严肃讨论着裂纹走向、对奇物结构的影响与能量波动异常，脸上没了往日的兴奋，只剩深重的凝重与后怕。

林清风的轻弩早已遗失，他正笨拙地帮岳撼山处理深伤口。

虽手抖吃力，但他眼神格外认真专注，每一次清洗、上药、包扎都小心翼翼，只想为保护大家的兄长们多分担一点。

顾云止深吸晨间凉气，压下复杂情绪，捡起紫檀木盒拂去浮尘，递到萧月瑶面前。

萧月瑶睫毛颤动，缓缓睁眼，眼神深处残留着疲惫与恍惚。

她未接木盒，声音沙哑低沉：“这就是触碰禁忌的力量。它救了我们，却反噬使用者，还可能对奇物造成不可逆损伤。”她目光扫过院中惨状与昏迷的苏文墨，“而这，只是最直接可见的代价。”

顾云止握盒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沉重点头：“我明白。若非走投无路……”他想说抱歉，却觉得话语苍白——当初他也是赞成使用【织梦笔】的。

“不必说了。”萧月瑶打断他，语气恢复冷静却多了几分疲惫。

她接过木盒，目光扫过每一位伤痕累累的伙伴：“此事非一人之过，是我们共同的求生选择。”她盖上木盒，声音清晰坚定，“日后当时刻以此为鉴：力量无善恶，人心有取舍。今日为求生握刃，他日切不可让刀刃操控了握刀的手。”

就在这时，司徒兰心怀中的苏文墨身体微微抽搐，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

“文墨！”“秀才！”“苏先生！”

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顾云止、萧月瑶、林清风、晏明希、墨璇、石墩墩、霍英娥、柳如丝齐齐围拢，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盯苏文墨的脸。

苏文墨眼皮颤动，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涣散的视线费力辨认着眼前满是关切的脸，最终落在顾云止与萧月瑶身上。他嘴唇翕动，顾云止从口型中读懂了两个字：“笔……用了？”

顾云止喉咙酸涩，用力点头，发出干涩的单音：“嗯。”

苏文墨嘴角想扯出一丝了然的弧度，却牵动了胸口重伤，眉头紧蹙，额角渗出冷汗。他再次努力，气若游丝：“代价……几何？”

萧月瑶沉默地打开紫檀木盒，将带着狰狞裂纹的【织梦笔】递到他眼前。

苏文墨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裂纹上，眼中闪过了然，随即被深沉的忧虑取代——仿佛透过裂纹看到了更远的麻烦。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耗尽精力，眼皮垂下，再次陷入深沉昏迷。

看着苏文墨垂危的模样，回想他醒来后的两句问话与眼中的忧虑，之前因【织梦笔】产生的分歧、冲突与心结，在生死考验面前瞬间消散。

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共鸣，在伤痕累累的主角团间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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