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上 陵区寻踪·漱玉斋旧址

皇家陵寝区域，远望层峦叠翠。晨雾如纱萦绕半山，山脉添神秘威严。御道宽阔通正门，沿途石像生（文臣武将、石马石象）经风雨，拱卫皇家身后哀荣。空气肃穆静谧，鸟鸣克制，似怕惊扰长眠者。

越近陵区，压迫感越清晰。光滑铺路石、虬结古松（数百年树龄）、香烛与旧纸混合气味，皆诉王朝厚重历史与隐秘。

顾云止一行人凭慕容婉清弄来的带模糊工部印章勘察文书，及他“观山望气防地脉损龙气”的说辞，顺利过外围关卡，入陵区边缘管理地带。

但所有人都清楚，越往里走，守卫只会越发严密，盘查也越发仔细。皇家陵寝的核心区域，绝非寻常人等可以靠近。

“根据文墨和司徒小姐反复比对、推算出的线索，”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山坡后，苏文墨摊开了一张凭借记忆和有限资料绘制的简易地形图，手指点向其中一个用朱砂笔着重标记的红色区域，“【织梦笔】最可能的藏匿位置，并非本朝历代先帝的主陵地宫，那里守备森严，且常有人祭扫，不易隐藏。而是……前朝末期废弃的‘漱玉斋’旧址。”

“‘漱玉斋’？”林清风轻声重复，戴着帷帽的他蹲在一旁，努力透过面纱看清地图。

“嗯，”苏文墨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林间斑驳的光点，“那里曾是前朝某位极受宠爱的贵妃居所，据传引有活泉，遍植奇花异草，奢华一时。后毁于前朝末年的战火，本朝定鼎后，因其位置偏僻，且……”他顿了顿，“且传闻常有怪异之事发生，便被顺理成章地划为禁地，鲜有人至，逐渐荒废。”

“怪异之事？什么怪异之事？”晏明希一边手脚麻利地和墨璇一起从马车上卸下“狗蛋一号”的部件，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压低声音问。

司徒兰心接口，秀眉微蹙，声音轻缓：“记载颇为模糊，且多混杂民间传说。有的说夜深时可闻女子幽咽哭声，随风飘忽；有的说误入其范围者，归家后便会陷入光怪陆离、难以挣脱的怪梦，数日方醒；还有樵夫信誓旦旦，说曾在黄昏时见那废墟中有流光溢彩，恍若仙境，走近却一无所有……这些传闻，与文墨推测的【织梦笔】可能具备的‘影响梦境’、‘扭曲光线’的特性，倒有几分耐人寻味的吻合。”

萧月瑶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环境。闻言，她清冷的声音传来：“此地地形，易守难攻。废墟被古木和乱石环绕，视野相对开阔，但通往其中的小径隐晦。若我们的行动被发现，或是在里面闹出太大动静，外围卫队合围过来，脱身会极为困难。”她跳下岩石，落地无声，“需速战速决，尽量避免纠缠。”

岳撼山默默点头，将背上用布包裹的陌刀解开一半，检查了一下刃口，又紧了紧腰间和腿上的绑带，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硬弓，随时可以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林清风则努力扮演好他“学徒”兼“记录员”的角色，拿着炭笔和小本，快速记下刚才苏文墨提到的关键信息——“漱玉斋”、“前朝贵妃”、“异梦”、“流光”，以及萧月瑶观察到的地形要点。

避开一队按固定路线巡逻的陵区卫兵，一行人沿着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崎岖小径，向着陵区更深的腹地摸去。越靠近“漱玉斋”旧址所在的区域，周围的植被便越发茂密阴森。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怪蟒，地上积着厚厚的、不知多少年未曾清理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那股陈旧、颓败的气息也越发浓郁，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香料又似某种物质缓慢腐朽的怪异气味，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残垣断壁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视线中。精美的浮雕石门柱半埋土中，断裂的飞檐斗拱上爬满了青苔，偶尔能看到一些雕刻着莲花或瑞兽图案的石墩、栏杆残件，散落在荒草藤蔓间，无声诉说着昔日的奢华与如今的破败。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苏文墨停下脚步，再次展开地图，对照着前方一片被巨大嶙峋怪石和茂密竹林半掩着的区域。那些竹子长得异乎寻常的浓密，颜色也偏深，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低语。

晏明希和墨璇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寻了一处被几块交错巨石形成的天然屏障后方，快速且安静地架设起“狗蛋一号”。墨璇负责用随身携带的水准仪和调节旋钮，精确校准三脚架的基座与上方镜筒的绝对水平与稳定。晏明希则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了那个冰凉的水晶目镜上。

“怎么样？‘狗蛋’看到什么了没？”顾云止蹲在一旁，压低声音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晏明希调整着镜筒侧面的焦距齿轮，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一片绿蒙蒙的……嗯，背景能量场？有点黄乎乎的光晕……等等！”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边！左前方，大概……那片竹子最密的地方后面！有颜色！很淡，但是有！像……像彩虹糖掉进水里，慢慢化开的那种感觉！在流动！真的有东西！”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为之一振！有戏！

墨璇轻轻拍了拍晏明希的肩膀，示意他让开。她自己凑了上去，闭上一只眼，用右眼贴近目镜。她的观察远比晏明希更加细致、持久，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时，她才缓缓抬起头，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左前方那片被怪石与幽深竹林彻底掩盖的区域：

“能量涟漪最明显、最持续的源头，确认在那边。虽然整体信号极其微弱，但通过对比背景波动，可以辨识出有规律性的、持续不断的光线扭曲痕迹，呈细微的螺旋状，向那个区域内部汇聚。”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基于观测数据得出的结论，令人信服。

目标，锁定了！

然而，通往那片被能量标记区域的路，显然并不好走。一道坍塌了过半、爬满枯藤与苔藓的厚重石门，如同颓败的巨兽獠牙，横亘在众人面前。石门上方，残存的石质匾额上，勉强可以辨认出风化严重的“漱玉”二字。石门后方，并非坦途，而是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洞口，仿佛通往地底深处。阴冷的风从洞内幽幽吹出，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年霉朽的气息，扑在脸上，让人皮肤微微发紧。

“看来，”顾云止摸了摸下巴上新粘的假胡须，目光在那黑沉沉洞口和萧月瑶、岳撼山之间转了转，“咱们得钻一回地老鼠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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