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 决心·晨光下的蜕变

京城，“天上人间”后院。

清晨阳光慵懒，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尘糜浮动，静谧安宁。

然而，静谧被槐树下微微喘息的身影打破。

林清风站在百年老槐树下。平日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如谪仙，此刻下摆沾泥渍草叶，颇显狼狈。

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汇聚成缕，顺着光洁的皮肤滑下，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玉簪绾得妥妥帖帖的墨色长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泛红的额角和颊边。

他刚刚结束了自己制定的“晨课”——绕着这不算小的后院，整整跑了十圈。

这对于习惯养尊处优的林清风来说，是前所未有的酷刑：肺部灼痛如砂纸摩擦，双腿灌铅般沉重，每步都需莫大意志力。

但身体的疲惫，与他桃花眼里燃烧的“决心”火焰形成鲜明对比。

顾云止和苏文墨被捕又获释的经历，像一记毫无花哨的重锤，狠狠敲在了林清风的心上，也敲醒了他潜意识里那个沉溺于“被保护者”角色的自己。

那几日，他看着众人奔波营救，自己却只能焦急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他仿佛回到穿越初的无力状态，甚至更糟——伙伴们冒险营救，他却被善意保护在后方。

他第一次清晰痛彻地意识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世界，颜值挡不住刀剑，演技骗不过生死。

他绝不想永远做被保护的花瓶，那是对伙伴的拖累，更是对自己的羞辱。

“哟！咱们的林大美人今儿个是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昨儿熬夜研究机关，出现幻觉了？”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惊讶的声音从工坊方向传来。

只见晏明希顶着鸡窝头，半睁着眼打哈欠，手里无意识拿着带榫卯痕迹的古怪木零件，晃悠着从工坊踱出。他被院中动静吸引，见树下喘息的林清风模样狼狈，惊讶得手抖，零件差点掉落。

林清风没力气跟他斗嘴，只勉强用袖子（这个动作对他这个洁癖来说极其艰难）擦了擦滑到下颚的汗，瞥了晏明希一眼，没好气地道：“闭嘴。我看起来很像在玩吗？”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不稳，但语气是认真的。

晏明希这下彻底清醒了，睡意全无。他凑近了几步，围着林清风转了两圈，像在打量什么新奇机关，嘴里“啧啧”称奇：“不像不像！就是这跑步姿势吧……啧，跟仙鹤跳舞似的，好看是好看，飘逸也够飘逸，就是吧……”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不太实用。清风啊，你想练体能？找对人了吗？岳哥啊！岳哥才是行家！他可是咱们这的人形凶兽，移动的练武桩子！”

正说着，仿佛为了印证晏明希的话，院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铁塔般沉稳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岳撼山完成例行巡视，额头无汗，古铜色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力量光泽。他迈步进院，见槐树林清风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微微一愣，眼中闪过淡讶异。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腥甜与肺部灼痛，挺直佝偻背脊。他走到岳撼山面前，因身高差距微微抬头直视对方眼睛。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尽管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紧张和体力透支而产生的微颤：“岳大哥，我想学防身术，还有……最基本的体能训练。请你教我。”

字字清晰，落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

岳撼山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看起来甚至有些呆板的眸子，此刻却像深潭，映照着林清风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情。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确认林清风眼中的决心到底有几分重量。

片刻，岳撼山闷声道，言简意赅：“练武，苦。”

没有夸大，没有劝退，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林清风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我不怕。”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我不想下次再有事发生时，只能躲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岳撼山又沉默了。他的目光扫过林清风沾泥的衣摆，微微颤抖却努力站直的双腿，还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憨厚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像是讶异，又像是……欣赏。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岳撼山点了一下头，应下了。

训练，就在这个晨光初透的院子里，立刻开始。

岳撼山的教学方式，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高效，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粗暴的实用主义。

“扎马步。”岳撼山吐字如钉。

他走到院子中央开阔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然后缓缓下蹲。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稳定和扎实。腰背挺直如松，臀部后坐，双腿弯曲，膝盖不超过脚尖，整个人仿佛瞬间在地上扎了根，稳如磐石，气息沉凝。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马步，透着长年累月打磨出的功底。

林清风在一旁看着，学着岳撼山的样子，也分开双脚，蹲了下去。一开始，他甚至还觉得有些轻松，心里下意识地吐槽：“不过如此嘛，就是蹲着而已。”拍古装戏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摆过类似的姿势，虽然那是花架子。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实际上可能更短），林清风就感觉不对劲了。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先是细微的，然后幅度越来越大。额头上刚刚擦去的汗水又冒了出来，并且迅速汇聚，汇成小股溪流，顺着鬓角、鼻梁往下淌，有些流进眼睛里，带来酸涩的刺激感。

他那张被誉为“俊美无俦”的脸，因为咬牙坚持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而微微扭曲，原本白皙如玉的面皮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红色。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腿，再低点。背，挺直。”

岳撼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毫无波澜，既没有鼓励，也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动作标准。他甚至伸出手指，虚点了点林清风因为乏力而有些向上抬起、不够弯曲的膝盖，又点了点他那已经开始不自觉微微佝偻的背脊。

林清风咬着牙，凭借意志力，试图按照岳撼山的指示调整。每调整一分，肌肉的酸疼和身体的疲惫就加重十分。他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苦？拍戏时所谓的“打戏”，要么用替身，要么就是摆几个潇洒的姿势，后期加上特效。真正的、实实在在的、考验身体耐力和意志力的苦，他从未尝过。

此刻，大腿肌肉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小腿肚绷紧到快要抽筋，腰背的酸痛更是难以忍受。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抗议，疲惫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冲垮他那并不算特别坚韧的意志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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