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下 扎马步·第一课

训练，就在这个晨光初透的院子里，立刻开始。

岳撼山的教学方式，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高效，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粗暴的实用主义。

“扎马步。”岳撼山吐字如钉。

他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下蹲。动作沉稳扎实，腰背挺直，膝盖不超脚尖，稳如磐石，透着长年功底。

林清风在一旁看着，学着岳撼山的样子，也分开双脚，蹲了下去。一开始，他甚至还觉得有些轻松，心里下意识地吐槽：“不过如此嘛，就是蹲着而已。”拍古装戏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摆过类似的姿势，虽然那是花架子。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没一会儿，林清风双腿微颤且幅度渐大，额头冒汗淌进眼睛，酸涩难忍。

他那张被誉为“俊美无俦”的脸，因为咬牙坚持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而微微扭曲，原本白皙如玉的面皮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红色。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腿，再低点。背，挺直。”

岳撼山平静地指出林清风动作不标准，膝盖未弯曲，背部微佝偻。

林清风咬牙调整动作，每动一分酸痛疲惫加重十分。他从未吃过这种苦——拍戏打戏都是替身或花架子，哪经受过耐力意志的考验？

此刻大腿如针扎，小腿绷紧欲抽筋，腰背酸痛难忍。身体各处都在抗议，疲惫如潮水冲垮意志防线。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那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林清风不用回头便知是霍英娥。她倚在月亮门边，穿鹅黄劲装，拿蜜饯看着他，眼睛笑成月牙。

“岳大哥，你这教法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霍英娥调侃道，“瞧林大公子累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我看着都心疼。”她说着“心疼”，脸上笑容却更灿烂，分明在看热闹。

林清风脸更红——纯粹是羞的。被霍英娥看着狼狈样调侃，他恨不得钻地缝，闭眼默念：“我能行，坚持住……”

岳撼山看了霍英娥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没理会她的调侃。他依旧将注意力放在林清风身上，声音平稳地提醒：“心要静。练武，先练心。杂念太多，气息就乱，桩就不稳。”

就在这时，石墩墩端着一个不大的木制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碗清澈的、还冒着丝丝凉气的绿豆汤。“歇会儿，歇会儿！这大早上的就练得这么狠！我熬了绿豆汤，用井水湃过的，清火解暑！”

他走到近前，看着林清风双腿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的样子，心疼地咂嘴：“清风兄弟，慢慢来！瞧你脸白得没血色，快坐下歇歇！”

林清风意志力耗尽，腿一软坐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

汗水浸湿他的衣衫，勾勒出清瘦流畅的身形，少了仙气，多了真实的生命力。

霍英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递上蜜饯：“喏，吃点甜的补体力。说真的，林清风，”她收起戏谑认真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能下这决心吃这苦，真不容易。”

林清风喘息稍定，看着蜜饯，犹豫片刻后接过塞进嘴里。甜味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委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蹲着的霍英娥，又看了看旁边沉默如山、仿佛对刚才一切毫无所动，却在他摔倒时下意识微微上前半步、似乎想伸手虚扶一下的岳撼山，还有一脸关切、端着绿豆汤不知该先给谁的石墩墩……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肌肉的酸痛和最初的羞窘。

这里不是片场，伙伴们看到的不是完美偶像林清风，而是会累瘫、会脸红的真实他——他们调侃他，也鼓励他；严格要求他，也在他倒下时想扶一把。

他沙哑道“谢谢”，挣扎站起拍灰（本能），深吸一口气，忍着酸痛重新摆开马步。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也更加坚定。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背脊挺得更直。

“岳大哥，继续。”他说道。

岳撼山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再次伸出手，帮他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和肩膀的位置。

下午的训练项目，换成了“反应速度”。

岳撼山让林清风站在空旷处，拿圆润小石子（特意选的），控制力道从不同角度丢向他练闪避。

一开始林清风手忙脚乱，看到石子却反应不及被打中，狼狈感加洁癖让他更慌乱僵硬。

“别想着衣服脏不脏！”岳撼山低喝一声，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想着怎么躲开！眼睛看我的肩，看我的腰胯！石子未动，人先动！”

霍英娥搬马扎坐廊檐下指导，见他被打中后背拍大腿：“左边蹲下！转身！侧身滑步！哎慢了！”

在霍英娥解说和岳撼山训练下，林清风渐渐找到感觉。他强迫自己专注岳撼山肩胯预动，忽略衣服脏污。

身体渐放松，一次被三颗石子封堵，他情急用了练舞的旋转滑步后仰。

他足尖一点轻盈旋开，衣袂飘飞，三颗石子擦身而过，动作行云流水带惊险优雅。

“漂亮！就是这样！”霍英娥拍手站起，“没想到跳舞身法能用在这儿！利用你的优势，别硬学岳大哥刚猛的！”

林清风一愣随即恍然：常年练舞的协调性、柔韧性是优势，竟能用于实战闪避。

找到窍门后他更投入，被打频率降低，动作从慌乱变有意识。他享受挑战极限的过程，疲惫却亢奋。

傍晚，林清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他看着铜镜中凌乱的自己，却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他对着镜头练习过千万次的、弧度完美的、用来蛊惑人心的微笑。

那是带着疲惫、血丝，嘴角僵硬却充满成就感、力量感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知道这条路才开始，会很苦累，流更多汗受更多伤，甚至失去“完美”形象。

但是，这一刻，他看着镜中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清亮的自己，心中不再迷茫，也不再恐惧。

他正从需要被保护的“颜值担当”，笨拙却坚定地向能保护自己和伙伴的“武者”“谋士”方向踏出第一步。

窗外，晚风送来了隐约的对话声，是霍英娥和岳撼山。

“岳大哥，明天还这么练他吗？”霍英娥的声音带着笑。

“练。”岳撼山的回答简短有力。

“啧啧，真狠心……不过，”霍英娥的笑声更明朗了些，“我喜欢！哈哈！就该这么练！”

“……”

林清风听着这飘进来的、简单却透着熟稔与关心的对话，嘴角那个疲惫的笑容，不由得加深了些许。

他拿白布巾浸湿拧干擦去灰痕，冷水敷面更清醒。

他看着镜中渐渐恢复洁净的脸庞，眼神清澈如水，深处却燃着不灭的火焰。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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