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 堂前罪与罚
刑部大堂,庄严肃穆,象征着帝国司法的最高权威。
穹顶投下深沉阴影,衬得堂下跪者格外渺小。两侧衙役持戟而立,面无表情,铁戟反光更添压抑森严。
主审官刑部钱侍郎与大理寺孙少卿端坐案后。钱侍郎清癯山羊胡,眼神沉静;孙少卿年轻审慎,垂眸看卷宗。二人绯色官袍,补子醒目。
旁听席官员正襟危坐,交错视线显此案牵扯之广。慕容婉清素雅端坐,指尖收紧藏紧绷;霍英娥窄袖骑装,抱臂怒视王御史。
林清风面色苍白,袖中紧握双手;晏明希坐立不安,看向被告席;墨璇蹙眉专注观察堂中细节。
玉漱公主并未亲临,但她的无形压力如同阴云,笼罩在整个大堂之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官司因何而起。
“带人犯——!”
随着衙役一声低沉浑厚的吆喝,侧门打开,顾云止和苏文墨被两名身材魁梧的衙役押解着,步履有些虚浮却竭力保持平稳地走上堂来。
几日牢狱之灾,两人都清瘦了些,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用简单的布带束起,脸上带着憔悴,但眼神却清亮依旧。顾云止甚至在经过旁听席时,还有闲心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当看到慕容婉清、霍英娥、林清风等人时,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然后偷偷朝最紧张的林清风和晏明希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抹熟悉的、痞痞的、仿佛在说“淡定,看哥表演”的安抚弧度。
苏文墨则要内敛得多。他微微低着头,步伐沉稳,被收缴的眼镜重新戴回了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快速而细致地观察着大堂的布局、人员分布、主审官的面部细微表情。这是他第一次以“人犯”的身份站在这种地方,但极强的理性和学术思维让他迅速进入了“观察分析”模式,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的记录者。
两人被押到堂下正中,跪倒在地。
“威——武——!”
衙役们以低沉浑厚的声音齐喝堂威,手中的水火棍有节奏地杵击着青石地面,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咚咚”声,回荡在高阔的大堂内,震得人心头发慌。
钱侍郎抬起惊堂木,却未立刻拍下,只是用沉肃的目光扫过堂下二人,又掠过旁听席,最后与孙少卿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威:“堂下所跪,可是‘天上人间’主事顾云止、账房苏文墨?”
“正是草民。”顾云止和苏文墨齐声答道。
“今有都察院御史王大人,弹劾尔等及‘天上人间’所犯十宗大罪,尤以‘勾结边将、图谋不轨’与‘窥探禁中、其心叵测’为甚。人证物证俱在,尔等可有话说?”钱侍郎按照程序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顾云止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冤屈与悲愤:“大人!草民冤枉!‘天上人间’自开业以来,守法经营,纳税积极,从未有过任何不法之举!所谓勾结边将、窥伺禁中,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还请大人明察!”
苏文墨也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大人,指控需有确凿证据链支撑。草民恳请,当庭对质,以辨真伪。”
钱侍郎微微颔首,不置可否:“既如此,王御史,你且将所控罪状、所持证据,一一道来。”
“下官遵命!”
王御史从旁听席出列,站到顾云止与苏文墨侧前。他年约四旬,清瘦高颧,眼神精光四射,燃着亢奋、正义与野心的火焰。手持奏本,行礼后转身面向堂下,声音陡然拔高:
“两位大人!诸位同僚!今日所陈事关国本、涉及谋逆,绝非寻常讼案!”
他开口便将案件拔高到谋逆、国本层面,堂上气氛更凝。
王御史宣读弹劾奏本:从天上人间的奢靡僭越、盘剥百姓,到污蔑其聚众淫祀、蛊惑人心结党营私……
罪名罗列看似杂乱,实则为最后致命指控铺垫。
旁听席上,霍英娥咬牙握拳被慕容婉清按住;林清风脸更白,晏明希气极。部分官员皱眉,觉得指控牵强,京城商号排场娱乐不算大罪。
顾云止跪在下面,低垂着头,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撇了撇。老套路了,先扣一堆屎盆子,把人搞臭,再说重点。
果然,王御史话锋猛然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激越,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然,以上诸般,虽属不法,尚非其心之极恶!其真正包藏的祸心,乃是——交通边镇,窥伺神器!”
他转身面向主审官,袖中取出书信高举:“此乃铁证!已故镇北将军赵贲与西北旧部的密信!信中旧部推崇顾云止‘胸怀韬略’,提及京中与禁中消息,此乃勾结边将、窥探禁中!”
他指向身后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此人是边关信使,可证此信从西北送予顾云止!人证物证俱在!”
密信被呈给主审官,信纸老旧笔迹苍劲,内容如王御史所言指向性强。信使复述送信过程,细节吻合。
压力,如同实质般,骤然倾泻到顾云止和苏文墨身上。
王御史趁热打铁,又呈上了几份“证人证言”,都是些经过精心剪辑、断章取义的供词,有的来自“天上人间”曾经的竞争对手,有的来自被收买的前员工,内容无非是证明顾云止等人常谈论朝政、打探消息、行为诡秘。
他将这些“证据”一一陈列,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几乎是指着顾云止的鼻子,厉声喝道:
“证据确凿!有此密信为证!有边关使者亲眼所见为凭!有诸多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天上人间’表面经营商事,附庸风雅,暗地里结党营私,交通边镇,窥伺神器,实乃国朝大蠹!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不铲除不足以安民心!请两位大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番慷慨陈词完毕,王御史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他得意地、近乎挑衅地瞥了一眼被告席上依旧跪得笔直的顾云止和苏文墨,又迅速收敛表情,转向主审官,深深一揖,做足了忠君爱国、嫉恶如仇的姿态。
堂上一片寂静。
只有那“信使”轻微的喘息声,和旁听席上隐约的抽气声。
钱侍郎与孙少卿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的眼神更加凝重。控方抛出的证据,尤其是那封“密信”和“信使”,看似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指向的罪名又如此敏感沉重。若真坐实,别说“天上人间”,就是背后可能牵扯的人,也难逃干系。
孙少卿轻轻咳嗽一声,看向顾云止和苏文墨,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审视:“被告,控方所指控之重罪,人证物证当前,尔等还有何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两个穿着灰色囚服、跪在冰冷青石地上的年轻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756/40909730.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