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下 暗棋的交付
“他们罗织罪名,动用国家机器,掀起如此大的风浪,根本目的,就是要逼本王在明面上插手干预。”慕容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冷硬而沉重。
他走到桌边,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一旦本王明着介入,他们便会参我‘徇私枉法、结党营私’重罪!”他嘴角冷笑更甚,眼中是冰封怒海,“届时救不了顾苏二人,反坐实他们勾结罪名,我也会泥足深陷,被夺权柄甚至圈禁,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萧月瑶,目光沉重近乎剖白:“所以我不能明着动,必须更有耐心。一步踏错,便会将你们与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月瑶沉默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男人。烛光下,他脸上疲惫明显,紧抿的唇线透出巨大压力。他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以自投罗网、牵连所有人的方式去救。
他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在下一盘凶险且考验心智的棋。他不能下场拼杀,因为他本身就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也是对手最想吃掉的目标。
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涌动。之前的失落、疑虑如被雨水冲刷的尘埃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理解与一丝隐隐的心疼。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构陷,冤死狱中?”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为同伴命运未卜而感到的无力。
“当然不。”慕容策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斩断了她的不安。
他不再多言,而是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郑重地放到萧月瑶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比小指还要细一些的黝黑竹管,不过两寸来长,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两端用某种特殊的、暗红色的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火漆上还印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的徽记——那是靖王府暗卫的标记。
这竹管看似普通,但萧月瑶一眼就看出,其材质特殊,能一定程度防水防潮,且如此密封,显然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
“这里面,”慕容策指着竹管,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本王动用了埋藏最深、最隐秘的几条暗线,不惜暴露部分人手,耗费巨大代价,才在短短五日内查到的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一部分是主攻此案的都察院王御史心腹管家,与百花楼东主、北静郡王府处理灰色收支的清客近半年秘密资金往来记录,记录清晰,数额大且时间点与构陷天上人间高度吻合。”
北静郡王!萧月瑶瞳孔微缩——这股看似中立的势力,竟早已与太子一党勾连?
“另一部分是所谓‘边将密信’:模仿已故镇北将军赵贲笔迹,形似神非。赵将军写‘敌军’二字最后一笔有独特向上挑锋,如出鞘剑尖,老部下皆知;伪造信中此处是普通连笔——此为破绽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边关信使随从鞋底残留特殊红黏土,经农学士鉴定,仅京城西郊皇家猎苑深处赤铁矿脉区域独有。”
他目光锐利:“西北边关赶来的信使,随从鞋底怎会有皇家猎苑泥土?难道绕道打猎再送密信?”
逻辑清晰,证据与推理印证:这是场漏洞百出的构陷!
“本王不便直接出面,查证过程也不能公开,但线索证据足以让京城名讼师在公堂撕开谎言,撬开一道缝后续便容易。”慕容策目光满是信任与托付。
他推过竹管:“剩下的你们来做——用证据反击,撇清与我关联,避入陷阱。他们逼我下场,我偏要让他们看,我选的人能凭己破局!”
萧月瑶的目光从慕容策疲惫却坚毅的脸移到桌上黝黑竹管——它虽小,却承载同伴清白、他的心血与团队命运。
她伸出微凉指尖触碰竹管,触感下似有他的体温,随即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她全明白了。
他不是抛弃,不是舍弃。他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开辟生路,提供精准“弹药”与关键“地图”,将冲锋夺胜的机会与荣耀交予他们。
这是更深的信任,也是更难的选择。
“我明白了,殿下。”萧月瑶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眸中迷茫焦虑尽褪,只剩冰雪般冷静、磐石般坚定,以及被信任燃起的灼灼光彩:“我们会打好这仗,不辜负您的苦心,不让同伴蒙冤。”
这是信任的考验,也是并肩作战的开始。他未选后患无穷的强行干预,而是择更难却长远的暗中支持与战略指引。
慕容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欣赏,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他极力隐藏的歉疚与柔和。
“此事过后,‘天上人间’恐难再如以往般超然物外,独善其身。”他声音低沉,带着预见性的凝重,“你们……要做好准备。经此一案,无论胜负,你们都已被彻底打上了‘与靖王府关系匪浅’的烙印,将被更深地卷入这朝堂争斗的漩涡中心,再无退路。未来的风浪,只会更大。”
萧月瑶握着竹管,站直了身体。红衣在烛光下如血亦如火,她的脊背挺直如剑,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我们决定跟随殿下来到京城,便已有了直面风暴的觉悟。”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而坚定:“风暴之中,方见真心与砥柱。殿下不负我等,我等必不负殿下。刀山火海,亦往矣。”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在这雨夜密室之中,基于共同利益、历经生死考验后建立的信任,以及彼此托付的承诺。他选择了与她和她背后的团队共同承担风险,而非将他们视为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她理解了他的困境与深谋远虑,并愿意带领团队,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注定充满荆棘、却也通往更高处的征途。
慕容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在那深深的一眼之中。
他重新披上那件湿冷沉重的玄黑斗篷,帽檐压下,瞬间遮住了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个冷峻、深沉、难以捉摸的亲王模样。
如同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窗。窗外,雨丝依旧细密,夜色更加深沉。他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彻底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雨幕与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被带进来的、微凉的湿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证明着他刚刚的存在。
萧月瑶独立窗前,许久未动。
手中紧握的竹管,已被她的体温焐热。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此刻听来不再是烦扰,反而像是一曲战前的鼓点。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接下来的公堂之战,他们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是武装到牙齿、握有决胜证据、准备反戈一击的——
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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