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上 雨夜密会

顾云止和苏文墨入狱的第五天夜里，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不期而至。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天上人间”后院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悠长而模糊的梆子声。

萧月瑶没有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这房间更像简朴的武备间：墙上挂兵刃，角落立皮甲，梳妆台上摆着锃亮的匕首、飞刀和磨石，几乎没有胭脂水粉。

她正反复擦拭一柄三寸淬毒短剑，剑身幽蓝泛着阴冷光泽。动作慢而专注，用沾药油的软布擦遍剑刃，似要磨去不安、焦虑与暴戾。

烛火摇曳，映照她清冷绝艳的面容忽明忽暗。她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失落。

已经五天了。

顾云止和苏文墨在刑部大牢生死未卜，外面风波诡谲，而靖王慕容策，自事发以来，在明面上毫无动作，甚至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她理解政治斗争的复杂，明白他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理智告诉她，他必定有他的考量，有他的苦衷。但情感深处，那个在青云城初遇时与她并肩对抗地头蛇、在京城风波中多次默契相助的男人，此刻的“静默”，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将短剑归入袖中暗鞘。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武者超乎常人的感知，让她瞬间捕捉到窗外那一缕几乎与雨声、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气息。不是杀气，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强大而内敛的、混合着冷冽与威严的气场。

来了。

没有叩窗声，没有示意。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窗外浓稠的夜色与雨幕中，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却带着无言的压迫感。

萧月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一瞬，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放下手中的软布，无声地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走到窗前，没有立刻推开，而是侧耳倾听。

只有雨声。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有些紊乱的呼吸，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带着泥土草木香的夜风涌入，吹动她的发丝。借着房中微光，可见身披玄黑油绸斗篷的高大身影隐在黑暗中。帽檐压低遮去大半面容，只剩紧抿的薄唇与清晰的下颚轮廓在阴影中若现。雨水顺着斗篷褶皱滑落，滴滴答答。

“殿下？”萧月瑶压低声音，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如释重负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终于还是来了。

窗外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噤声手势。那手势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随即，在萧月瑶还未及反应的瞬间，那身影动了。

他如暗夜猎豹般敏捷，动作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玄黑斗篷划开雨幕，身形微侧便从窗隙滑入室内，落地轻如羽毛，带起湿冷水汽与淡淡龙涎香气息的风。

他站定背向萧月瑶，脱下湿斗篷搭在椅背，露出玄色紧身劲装。衣料哑光，紧紧包裹着他挺拔矫健、宽肩窄腰的身形，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他的发梢被雨水打湿，几缕漆黑的发丝贴在饱满的额角和线条冷硬的鬓边。他缓缓转过身。

烛光跳跃着，将他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萧月瑶眼前。

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但眉宇间难掩连夜奔波与殚精竭虑的疲惫。眼下淡青阴影，为平日冷峻添了几分沉重。然而，深邃眼眸仍锐利如寒星，牢牢锁定萧月瑶。目光复杂：关切、审视、凝重，还有穿越阻碍相见的深藏急切。

萧月瑶的心微微一颤。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慕容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夜奔波后的沙哑，却有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顾云止和苏文墨，在狱中暂时无性命之忧，也未受酷刑。本王的人，日夜盯着。”

短短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萧月瑶心中那块悬了五天、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巨石。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时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咚”地一声，那块巨石落下了一大半。

她急切地上前半步，甚至忘记了平日恪守的、与他之间无形的距离：“殿下，既然您已知晓，为何不……”为何不出面？为何不制止？以他亲王的权势，难道还保不下两个商人？

“为何不出面？”慕容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低沉，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混合着冷嘲与无奈、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真实，褪去了平日里那层高高在上的冰冷外壳。

他向前走了两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硬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萧月瑶紧绷的心弦上。

“以何种身份出面？”他抬眼，目光如冰锥，直刺问题核心，“以一个亲王之尊，去力保两个涉嫌‘勾结边将、窥伺禁中’的商贾？月瑶，你行走江湖，见识过人心险恶，但朝堂之上的倾轧，远比江湖更诡谲、更致命。”

他停顿了一下，让萧月瑶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你可知此刻，在这京城之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本王，就等着我沉不住气，跳出来为他们说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阴谋的冰冷，“从刑部、大理寺，到都察院，甚至某些看似中立的清流衙门，都有他们安插的棋子。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曲解，被编织成攻击我的利箭。”

萧月瑶屏住呼吸，她并非完全不懂，但听他亲口说出，才更觉寒意刺骨。

“此次事件，矛头看似指向‘天上人间’，指向顾云止和苏文墨，”慕容策继续剖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所有迷雾，“实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玉漱公主，不过是个被嫉妒冲昏头脑、被幕后之人轻易煽动利用的蠢货。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递出的刀子，最终想捅向的是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声音冷彻骨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朝中那些视本王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的势力。他们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甚至……此次事件，极有可能牵扯到东宫，我那‘好皇兄’。”

东宫！太子！

萧月瑶心神剧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何此案由刑部和大理寺联合经办，规格如此之高；为何构陷的罪名如此耸人听闻，直接指向最敏感的军权和皇权；为何靖王会如此谨慎，甚至“静默”。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倾轧，更不是后宫女人的争风吃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政治谋杀！目标根本不是“天上人间”那点产业，而是站在“天上人间”背后，或者被他们认为站在“天上人间”背后的——靖王慕容策！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756/40909732.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