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 殿前风波

太后六十圣寿，普天同庆。寿宴设于宫中最为宏伟壮丽的太极殿。

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蟠龙金柱直抵穹顶。数百盏宫灯如昼，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御座之下，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勋贵命妇依品级端坐，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酒气与各种名贵脂粉混合的奢靡气息。

“天上人间”的众人被内侍引至偏殿候场。透过厚重的殿门，能清晰地听到正殿传来的庄重礼乐、百官朝贺的山呼，以及丝竹管弦之音。

除了岳撼山和萧月瑶因职责所在，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岳撼山如铁塔般立在门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萧月瑶则安静地站在窗边阴影处，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微绷，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其他几人，连带着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顾云止，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喉咙发紧，心跳加速。

林清风更是脸色苍白，指尖冰凉。他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反复默念着台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戏服的袖口，生怕在御前失仪，连累了整个团队。

“放轻松，清风，”顾云止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手心却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就当下面坐着的……都是咱们剧组最大的投资方，拿出你最好的状态来！想想咱们在青云城第一次登台，那时候不也紧张？最后不也成了？”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林清风，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这可是真正的天家场子，九五之尊，凤仪天下，一言一行都关乎生死存亡，由不得他不紧张。

石墩墩在后头检查着最后一箱备用道具，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背诵菜谱。晏明希则一遍遍地检查着自己的工具包和几个关键的小机关，额头上全是细汗。苏文墨推了推眼镜，最后一次快速翻阅着流程表和应急预案，试图用熟悉的知识来安抚自己紧绷的神经。

终于，内侍监那特有的、尖细而拉长的唱喏声，穿透厚重的殿门传了过来：

“宣——‘天上人间’戏班，上殿献艺——！”

来了！

顾云止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帷幕被两名训练有素的太监缓缓拉开。晏明希带领团队精心打造的舞台布景，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帝国最顶级的权贵们面前。

虽然受限于宫廷规矩，许多大型机关无法使用，但那巧妙运用特制宫灯与铜镜反射光线营造出的梦幻光影，层层叠叠的纱幔绘景所勾勒出的虚实相生、典雅而富有意境的舞台空间，依然瞬间吸引了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引发了一阵低低的、克制的惊叹。

庄重中带着一丝哀婉的原创音乐响起——这是苏文墨根据古谱改编，又融合了现代编曲理念的成果，由精心挑选的乐师演奏。悠扬的乐声在大殿中回荡，瞬间压下了最后一点嘈杂。

故事缓缓拉开帷幕。

当林清风饰演的焦仲卿，穿着一身月白青衫，手持书卷，带着几分文人忧郁与世家公子气度登场时——

仅仅一个亮相，那清雅绝伦的容貌，那被特意修饰过、更显精致的眉眼，那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与深情，便让原本还有些低语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宫妃、宗室女、贵妇千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黏在了他身上。殿内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窸窸窣窣的抽气声和低语声。

“这是谁家儿郎？竟生得如此……如此……”一位年长的王妃喃喃自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莫非是画中仙人不成？”旁边一位年轻郡主看得痴了，手中的团扇忘了摇动。

连一些年轻的官员和世家子弟，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比较，不得不承认台上之人姿容确属罕见。

演出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演员们顶住了巨大的压力，超水平发挥。台词清晰，走位精准，情感饱满真挚。晏明希在后台全神贯注，操控着简化版却依旧精妙的机关和灯光变化，恰到好处地烘托着剧情氛围。石墩墩负责的小型道具递送也毫无差错。

那个发生在遥远时空、关于爱情、婚姻、压迫与抗争的凄美故事，跨越了千年的文化隔阂，以其真挚的情感和普世的价值，深深地打动了在场每一位观众。

看到刘兰芝被婆婆刁难，不少经历过类似境遇的命妇感同身受，面露不忍，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到焦仲卿与刘兰芝被迫分离，殿内叹息声四起；看到两人在园中偷偷相会，互诉衷肠，不少年轻女子更是忍不住拿出帕子，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

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繁复朝服、头戴珠翠凤冠的太后，亦是全神贯注，看得目不转睛。她时而因剧中人的愚昧蹙眉，时而为有情人不得相守颔首叹息，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与深深的感动。偶尔，她还会微微侧头，对身旁侍立的皇帝低声点评一两句。年轻的皇帝慕容策亦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目光在台上台下流转，神情莫测。

靖王慕容策坐在皇子席位中，目光平静地看着演出，偶尔掠过台下某个角落——萧月瑶一身低调的侍卫服饰，正隐在柱后阴影中，同样全神贯注地警戒着。两人目光有过瞬间的交汇，随即分开，无声无息。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演出接近尾声，剧情推向最高潮——焦仲卿与刘兰芝在得知对方“死讯”后，于坟前“相遇”，准备双双“殉情”。全场情绪被牵引至最压抑、最悲怆的静默时刻——

意外发生了！

一位坐在所有皇室成员最前排、衣着极其华贵炫目、满头珠翠、神态骄纵傲慢的年轻公主——乃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备受宠爱的玉漱公主——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剧情中，也可能是被林清风那绝世的“美色”和悲情角色彻底俘获，情绪失控！

她竟在焦仲卿拔出腰间“佩剑”（道具），准备自刎的瞬间，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不顾皇家礼仪，指着台上的林清风，声音带着激动尖锐的哭腔喊道：

“不要！你不准死！为了那么个女人不值得！本公主命令你，不准为她死！你下来！”

这一声尖叫，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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