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 不打不相识

就在岳撼山犹豫的瞬间，霍英娥忽然大喝一声，竟是拼着最后一股劲，硬生生将手臂又扳回了几分！

这爆发力让岳撼山都暗自心惊。他不再犹豫，目光沉凝，手臂上的力量不再保留，如同山岳倾塌般压下。

“砰！”

霍英娥的手背被稳稳地压在了冰冷的石碾上。

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霍英娥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压倒的手，又抬头看向对面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和困惑的岳撼山。

忽然——

“哈！”她笑出声来，笑声清脆爽朗，如同风吹银铃。

她甩了甩又酸又麻的手腕，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大步走到岳撼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手感硬得像铁），漂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光芒：

“好！岳撼山，你果然名不虚传！这力气，我霍英娥服了！”

她绕着岳撼山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你这一身功夫怎么练的？在军中待过？不对，军中的路数我熟，你的拳法看着不太一样……”

岳撼山被问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回答：“自己瞎练的。”

“瞎练？”霍英娥眼睛更亮了，“瞎练能练成这样？那你可真是个练武的奇才！要不要来我们霍家军？我跟我爷爷说一声，保准给你个校尉当当！”

顾云止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打圆场：“霍小姐抬爱了，老岳是我们‘天上人间’的护卫统领，这……这走不开啊。”

霍英娥这才瞥了顾云止一眼，摆摆手：“知道知道，我就随口一说。不过岳撼山，”她又转向岳撼山，语气认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在京城，有人敢找你麻烦，尽管报我霍英娥的名字！”

说完，也不等岳撼山回应，对着顾云止等人抱了抱拳，便带着一阵火红色的旋风，如同她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院内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岳撼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掌那坚定而有力的触感，以及一丝淡淡的、如同阳光般的暖意。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刚毅脸庞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困惑与涟漪。

顾云止摸着下巴，看着霍英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难得露出怔忡神色的岳撼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啧啧，老岳这朵铁树，怕是要开花了啊……还是朵带刺的红玫瑰。”

接下来的几天，霍英娥果然说到做到，真的把“天上人间”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她不再执着于和岳撼山比拼绝对力量，反而迷上了观摩他练武时那沉稳如山、动静皆宜的气势。每天午后，她要么是翻墙进来（被萧月瑶警告过一次后改走大门），要么是骑马直接闯到后院，然后往石凳上一坐，托着腮看岳撼山打拳。

“岳大哥，你这招‘猛虎出山’力道是够，但转身太慢，要是遇到灵巧的对手，容易被偷袭下盘。”

“这招‘铁索横江’不错，防守严密，但太耗力气，久战不利。”

她点评起来头头是道，时不时还站起来比划几下。霍家将门，家传武学渊源深厚，霍英娥虽然年轻，但眼力确实毒辣，几次指出的问题连岳撼山自己都没意识到。

岳撼山起初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一个人默默练功，突然多了一个旁观的、还是个女孩子，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但霍英娥的点评确实有用。他试着按她说的调整了几处细微的动作，发现确实更加流畅省力。于是他开始认真听，偶尔还会问一句：“那该怎么改？”

霍英娥就会眼睛发亮，跳起来给他演示：“你看啊，这一拳出去的时候，腰要这样拧，力从地起，传到肩，再到拳……”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一个说一个听，竟意外地和谐。

有一次，霍英娥演示一招霍家枪法中的精妙步法，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岳撼山下意识伸手去扶，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谢啦！”霍英娥借力站稳，拍拍他的手臂，笑得毫无芥蒂。

岳撼山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古铜色的脸上隐隐泛红。他转身继续打拳，但接下来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顾云止偶尔路过，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也不打扰，悄悄走开。

这天，霍英娥看完岳撼山练拳，忽然说：“岳大哥，光这么练多没意思。城西新开了个跑马场，听说从西域弄来了几匹汗血宝马的混种，性子烈得很，等闲人降服不住。明天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期待。

岳撼山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拒绝，说店里忙，说萧姑娘安排了巡逻……但看着霍英娥那亮得惊人、充满期待的眼睛，那简单的“不”字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霍英娥立刻笑开了花：“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巳时，我来找你！”

她蹦跳着离开，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只快乐的小鹿。

岳撼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那丝困惑和涟漪，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萧月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霍小姐人不错，爽利，没那些弯弯绕绕。”

岳撼山吓了一跳，转身看她。

“不过，”萧月瑶顿了顿，“霍家是将门之首，树大招风。你和她往来，自己要多留心。”

岳撼山闷声点头：“知道了。”

当晚，岳撼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海里一会儿是霍英娥掰手腕时不服输的眼神，一会儿是她教他步法时认真的表情，一会儿又是她邀请他去跑马场时灿烂的笑容。

他坐起身，揉了揉脑袋，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屋里。

他想起顾云止说的那句“铁树开花”，脸上一热，又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一早，岳撼山比平时更早起来，把昨天霍英娥指出的几个动作又练了几遍。练完洗漱时，他对着水缸照了照，发现自己把胡子刮得特别干净。

巳时刚到，霍英娥准时出现。她今天换了身更方便骑马的枣红色骑装，马尾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岳大哥，走！”

两人并辔出了城。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官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霍英娥骑术精湛，性格奔放，一马当先，火红的身影在广阔的田野上格外醒目。欢快的笑声和清脆的呼喝声随风飘荡，感染得周围的秋色都更加明媚。

岳撼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马是一匹沉稳的黑色骏马，步伐稳健。

风吹过，带来霍英娥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岳撼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风，似乎格外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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