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麻烦上门
“神仙炒饭”的诱人香气与“晏半仙”的神秘光环,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不仅吸引了寻求温饱与心灵慰藉的百姓,也像一块流淌着油脂的肥肉,终究引来了盘旋窥伺的苍蝇。上次那几个被萧月瑶和岳撼山轻松打发的小混混,显然只是开胃小菜。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摊子前依旧排着蜿蜒的长队,人声鼎沸。石墩墩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中的大铁锅与锅铲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铛铛”声,火星偶尔从灶膛里迸溅出来,仿佛他不是在炒饭,而是在锻造什么神兵利器。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猪油炙烤的焦香,霸道地统治着这片区域的空气。
另一边,晏明希的摊位前,他正对着一个穿着绸缎、肚满肠肥、却愁眉不展的土财主口若悬河。那财主正纠结于是该休掉家里的黄脸婆,还是再纳一房年轻小妾。晏明希巧妙地将现代那点浅薄的婚姻法知识和心理学常识,包装成玄之又玄的“天命所归”、“阴阳调和”、“家宅安宁之道”,听得那土财主一愣一愣的,不时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之际,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滚开!都滚开!没看见张爷来了吗?”
“挡什么道?找死啊!”
排队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随即如同摩西分海般,被粗暴地强行分开一条通道。五个穿着黑色短打、腰佩短棍、满脸煞气的彪形大汉,如同凶神恶煞的护法,簇拥着一个核心人物,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绸衫、摇着一柄绘着庸俗牡丹图折扇的中年胖子。他身材臃肿,一脸横肉,眯着一双闪烁着精光与贪婪的三角眼,嘴角天然下撇,带着一种看谁都像欠他几百吊钱的不耐烦与轻蔑。此人正是南市街乃至小半个青云城底层市井都臭名昭著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泼皮无赖,专干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的勾当,人送外号“张扒皮”,意指他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排队的百姓一看清是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如同见了活阎王。刚才还喧闹的队伍霎时间鸦雀无声,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手脚麻利地向后缩,生怕慢了一步就惹祸上身。原本水泄不通的摊位前,顷刻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只剩下孤零零的锅灶、桌椅,以及脸色微变的顾云止七人。
张扒皮对这场面似乎颇为满意,他用合起的折扇,如同检查牲口般,嫌弃地拨拉了一下石墩墩那擦得锃亮的大铁锅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后,他三角眼一斜,目光越过正在炒饭的石墩墩,落在了明显是“主事人”之一的晏明希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阴冷:
“哟呵,生意挺红火啊,新来的?懂不懂这南市街,乃至这青云城地面儿的规矩?”
一直在暗中观察、负责“外交”的顾云止心里猛地一沉。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同于上次那几个上不得台面小混混的麻烦,终于上门了。他立刻从旁边窜了出来,脸上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切换成了标准的、带着七分谄媚、三分恰到好处惶恐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哎呦,这位爷气度不凡,想必就是名震南市的张爷吧?失敬失敬!小弟们初来宝地,只为混口饭吃,有眼无珠,没能及时登门拜码头,实在是我们的不是,还望张爷您海涵!”他语速不快不慢,态度谦卑,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在他出面周旋的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己方阵容。萧月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摊位侧后方一个既能保护晏明希和苏文墨,又能随时策应全局的位置,她依旧抱着手臂,但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懒散,而是如同冰封的湖面,寒意凛冽,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腰侧,但距离那柄道具短剑的柄部只有寸许距离。岳撼山则停下了搬运食材的活计,像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铁塔,沉默地立在堆放杂物的角落,他脚下那根用来挑水的碗口粗硬木扁担,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了蒲扇般的大手中,指节因微微用力而泛白。
“海涵?”张扒皮用扇子“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点在顾云止的胸口,力道带着羞辱的意味,“在这南市街,我张爷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在这儿吆五喝六地摆摊,赚得盆满钵满,问过我了吗?拜过我这尊佛了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
“是是是,张爷教训的是!是小弟们不懂事,眼拙,没早点去给您老人家请安,实在是罪过,罪过!”顾云止点头哈腰,脸上赔着笑,仿佛感受不到胸口的戳痛,但脑子里已经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分析着局势:硬拼?对方有五个人,而且看步伐和气势,明显是练过的打手,非上次的杂鱼可比。己方虽然月瑶和老岳战力强悍,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旦彻底撕破脸,后果难料。更何况,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张扒皮背后难保没有更麻烦的靠山,后患无穷。报官?他们自己是没有户籍路引的“黑户”,首先就得被官府抓起来,此路不通。看来,只能暂时隐忍,智取周旋。
“少跟老子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张扒皮不耐烦地一挥扇子,打断顾云止的“忏悔”,“看你们这摊子,生意还行。张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每个月,孝敬这个数!”他伸出五根胡萝卜般粗壮、戴着个硕大金戒指的手指,在顾云止眼前晃了晃。
“五……五十文?”顾云止故意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天真”的猜测表情,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五十文?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张扒皮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云止脸上,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是五两银子!每个月!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两银子?!”周围远远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五两银子!对于这些普通百姓、小商小贩而言,这简直是一笔巨款,许多人辛苦一年,刨去开销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顾云止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为难、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张爷!张爷您高抬贵手啊!您看看我们这,小本经营,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一天下来挣的都是辛苦铜子儿,刨去本钱,能剩下几个?这五两银子……您就是把我们哥几个骨头拆了熬油,也拿不出来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张扒皮的反应。
“拿不出来?”张扒皮冷笑一声,三角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凶光,脸上的横肉都扭曲起来,“那就别怪张爷我不给你们饭吃!来人啊!给我把这不知好歹的破摊子砸了!看他们还怎么做生意!”
他身后那五个彪形大汉早已跃跃欲试,闻言齐齐狞笑一声,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动手。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慢着!”顾云止猛地提高音量,这一声喊得又急又亮,成功让那几个打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脸上虽然还强行挂着那卑微的笑容,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决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张爷!张爷息怒!凡事好商量!”顾云止上前一步,距离张扒皮更近,脸上挤出更“真诚”的恳求之色,“您看这样行不行?这……这保护费,我们交!我们认!但……五两银子实在不是小数目,能不能请您宽限几日?让我们兄弟几个想想办法,周转凑凑?”
张扒皮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顾云止,三角眼眯得更紧了:“宽限几日?你小子,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顾云止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仿佛分享什么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不瞒张爷您,我们兄弟几个,从外地来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多少还是有点‘特殊门路’的。”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假装镇定、实则手心冒汗的晏明希,“看见我那位兄弟没?别看他年轻,那可是得了异人真传的,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就前几天,城北那位赵员外家丢了祖传的玉佩,悬赏二十两寻找,就是我这位兄弟,略施小术,就给找到了!赵员外一高兴,额外又赏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张扒皮眼前晃了晃,暗示是三十两。
张扒皮将信将疑,但听到“城北赵员外”(那是青云城有名的富商)、“祖传玉佩”、“悬赏二十两”、“额外赏钱”这些关键词,尤其是顾云止那信誓旦旦又神秘低调的样子,他那双三角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砸摊子最多出口恶气,实际利益不大,但如果这几个外地人真有点歪门邪道能弄到钱……
顾云止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张爷,您给我们三天!就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们一定把孝敬……不,是把我们对张爷您的敬意,足额奉上!而且,我们保证,以后每个月,都按时上交,绝无二话!只求张爷您以后看在咱们这点孝心的份上,对咱们这小摊子,多多照拂,别让其他不开眼的再来骚扰就行!”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短期内拿到巨款的希望,又暗示了自己有“搞钱”的非常规门路(增加了可信度),还表达了愿意“长期合作”(稳定进项)的“诚意”,最后更是捧了对方一句,将“保护费”美化成“敬意”和寻求“照拂”。
张扒皮摸着肥厚的双下巴,三角眼在顾云止谦卑的脸上和旁边看似“深不可测”的晏明希身上来回扫视,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硬砸,收益为零,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对方真有点邪门)。等三天,就有可能拿到五两现银,以后还有稳定的月钱。看这几个家伙怂成这样(顾云止的表演功不可没),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就算三天后拿不出钱,到时候再砸摊子,甚至把他们人抓去抵债,也不迟!
“哼!”张扒皮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云止的肩膀,带着警告的意味,“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行,张爷我就发发慈悲,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亲自来取钱!要是到时候见不到五两银子……”他阴狠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整个摊位,以及后面的顾云止七人,语气森然,“就别怪张爷我心狠手辣,把你们这摊子连锅端了,再把你们一个个打断腿扔出青云城!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多谢张爷宽宏大量!三天后,一定如数奉上!”顾云止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张扒皮又冷哼一声,这才满意地一甩袖子,带着五个打手,在百姓们畏惧和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顾云止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微微晃了一下,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刚才那看似游刃有余的周旋,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顾……顾导,”晏明希腿都有些发软,凑过来,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们……我们上哪儿去弄五两银子啊?三天,抢钱庄也来不及啊!”
顾云止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角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的水珠,脸上那卑微谄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冷静以及一丝……兴奋的复杂神情。他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伙伴们,萧月瑶眼神依旧冷冽,岳撼山紧握着扁担,石墩墩一脸怒气未消,苏文墨眉头紧锁,林清风则是满脸担忧。
“怕什么?”顾云止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奸诈和算计的弧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谁说我们真要给他凑钱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咱们不凑钱。咱们给他……演一出好戏!一出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仙人跳’!”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756/40909819.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