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仿佛我梦魂归故里
当星槎穿过罗浮仙舟的防护大阵,缓缓降落在星槎海港时,李默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体外,正在天上看着下面这具名为“李默”的躯壳。
麻木了。
真的麻木了。
从幻胧宫殿到罗浮仙舟,这段不算长的跃迁旅程里,李默经历了人生——或者说,修仙生涯——中最漫长的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镜流的手,有六十个小时都停留在他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不是一直抓着,也不是一直用力,就是……搭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持续的威胁,一种“你敢动我就敢捏”的肢体语言。
至于剩下的12个小时在干嘛,在使用那个东西。
李默试过抗议。
他当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镜流啊,你这样……不太好吧?”
镜流歪头:“哪里不好?”
“就是……”李默组织语言,“这样一直抓着,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吗?”镜流的红瞳里闪过一丝关切,然后——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李默浑身一僵。
“现在呢?”镜流问,声音温柔。
“……更不舒服了。”
“那镜流轻一点。”
她的手真的放轻了力道,像在抚摸小猫,“这样呢?”
李默:“……”
他放弃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病娇讲道理,就像跟纳努克讲和平,跟阿哈讲严肃,跟IX讲存在意义——纯属浪费时间。
所以后来的旅程,李默进入了某种“禅定”状态。
闭目,内视,运转功法,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虽然石头不会被人抓着“软肋”。)
(但精神胜利法也是胜利法。)
偶尔,镜流会跟他说话。
“师尊,你看外面的星云,漂亮吗?”
李默闭着眼:“漂亮。”
“师尊,你饿吗?镜流带了点心。”
“不饿。”
“师尊,你渴吗?”
“不渴。”
“师尊,你……”
“我很好,谢谢。”
这种对话通常以镜流的轻笑结束,然后那只手会稍微动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敷衍”。
李默只能睁开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的,我特别好。”
镜流这才满意地点头,红瞳弯成月牙:“那就好。”
(好个屁。)
李默在心里咆哮。
(我下半辈子要是当太监了,全是你害的!)
(不对……我好像可以重新长回来?)
(毕竟是大乘期修士,断肢重生不是问题。)
(等等,那没事了——)
(不对!没事个屁!谁愿意被割一刀啊!我宁愿这一刀砍在我大动脉上,也不愿意砍在我二弟上!)
这种精神分裂式的内心独白,伴随了他整整三天。
直到星槎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仙舟熟悉的空气涌入——混合着建木清香的微风,星槎燃料的淡淡焦味,还有远处市集的喧嚣。
李默几乎要热泪盈眶。
(自由!)
(虽然可能是暂时的!)
(但至少——)
镜流站起身,终于松开了那只手。
李默下意识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感觉某个部位重新获得了“存在感”——不是被抓住的存在感,是正常的存在感。
“师尊,”镜流伸手拉他,“我们到了。”
李默被她拉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星槎。
然后,他的手被重新握住。
十指相扣。
镜流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身侧,白发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从远处看,这完全就是一对神仙眷侣——高大俊朗的男子,娇小美丽的女子,手挽手走在星槎海港的栈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可以当旅游宣传片。
如果忽略李默脸上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麻木表情的话。
镜流轻声说,红瞳扫过周围投来的视线,“师尊,大家都在看我们呢。”
李默:“……嗯。”
“他们一定觉得……我们很般配。”镜流的语气里带着满足。
李默:“……”
他想说“般配个鬼”,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说得对。”
两人就这样手挽手,走在罗浮的大街上。
镜流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也像是在……宣示主权。她时不时会侧头跟李默说话,声音温柔,笑容甜美。
“师尊,你看那边,那家点心铺还在。镜流小时候你带我去过,记得吗?”
李默:“……记得。”
(其实不记得。)
(苍城时期他根本没跟幼年镜流相认。毕竟当时他妈成功阻止了他们)
(但这时候说“不记得”,下场会很惨。)
镜流满意地点头,红瞳深处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师尊请镜流吃糖葫芦,镜流舍不得吃完,留了一颗,结果化掉了,哭了好久。”
李默:“……是吗。”
(编,继续编。)
(我就静静看你编。)
镜流却好像真的陷入了回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那时候镜流就想……要是能一直跟师尊在一起就好了。”
李默:“……”
他感觉自己的手要被捏碎了。
周围的仙舟民众确实在看他俩——准确地说,是在看镜流。
罗浮剑首,云骑军传奇,仙舟的骄傲。她很少在公共场合这样……亲密地与人同行。更别说还是挽着手,十指相扣,一副小女儿姿态。
好奇的目光,羡慕的目光,八卦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镜流大人?”
“她旁边是谁?好帅……”
“好像是她师尊?听说当年拯救苍城的那位,现在好像已经跳槽了,而且最近……”
“天啊,他们这是……在一起了?”
“看起来好般配!”
“镜流大人笑得好温柔……”
李默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心里在呐喊:
(般配个鬼!)
(我是被绑架的!)
(快报警!不对,快叫云骑军!)
(虽然云骑军就是她管的……)
(完了。)
正绝望间,李默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白珩。
那个他亲手复活的白珩,此刻正站在街角的茶摊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这边。
四目相对。
白珩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同情,有无奈,还有……
(等等,那是什么?)
(是鼓励吗?)
(是“前辈加油”的意思吗?)
(好人啊!虽然你只是个狐人,但比景元那个秒挂电话的靠谱多了!)
李默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他用眼神回应:
(救我!)
(快想办法救我!)
(随便什么都行!叫云骑军!扔烟雾弹!大喊非礼!)
白珩看着他,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缓缓抬起没端茶杯的那只手,放到胸前,握拳。
(这是……“加油”的手势?)
(不对。)
(等等——)
白珩的拳头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向下翻转。
大拇指朝下。
同时,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做了三个口型:
安·心·去。
李默:“???”
紧接着,白珩又做了几个口型,这次更清楚:
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
说完,她举起茶杯,朝李默示意了一下,像是在敬酒送行,最重要的是他还把茶洒在地上了。然后转身,潇洒地走了。
走了。
没回头。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白珩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镜流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他:“师尊,怎么了?”
李默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温柔的笑脸,看着她红瞳深处那偏执的爱意,看着她握着自己的、不容挣脱的手。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嗯?”
“人生啊,”李默望天,“真是充满了惊喜。”
镜流笑了,红瞳弯成好看的弧度。
“师尊喜欢就好。”
她挽着他,继续往前走。
“我们回家。”
李默被拖着走,目光呆滞,灵魂出窍。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白珩你这个叛徒!)
(景元也是叛徒!)
(全都是叛徒!)
(只有我,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他就这样,被镜流“挽”着,“带”着,“拖”着,走向那个据说“很大很漂亮窗户装了七层禁制门用了星槎级能量锁”的——家。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813/40849980.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