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这不是你攻击我的理由

沈烨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家这位师弟是不是有点天然呆，亦或是身子骨弱连带着脑子也不太灵光？

倒不是存心贬损，只是白屹这已读乱回的功夫实在炉火纯青，常常是别人说东他偏要往西想。

这莫非是注意力难以集中的症候？改天要不要让师尊给瞧瞧呢......

就在沈烨霖脑补着带师弟去问诊的画面时，白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恍然地眨了眨眼，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道。

“抱歉，我总是习惯性跑偏。”

随后，白屹正了正神色，这才将漱心峰为何一只鸟都没有的缘由娓娓道来。

其实早些年间，漱心峰也是鸟语花香的。

说起来，这全是因为峰主晏玦玉对飞禽走兽极其不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至极。

晏玦玉素来喜爱在后山竹林抚琴的，而且林子里本就栖息着不少飞鸟小兽啊之类的。

那日，晏玦玉正于翠竹间雅奏，忽逢宗门令牌传讯急响，似是有场至关重要的紧急会议需他即刻出席。

他当时随手拿的是一把练习用的旧琴，想着去去就回，所以便未将琴带走，只身匆匆离去，打算稍后再来取回。

谁知这一去，便给了林中鸟儿可趁之机。

那些生灵对晏玦玉留下的古琴好奇得很，于是全都纷纷围上去想着啄弄探究。

不过最要命的是鸟雀这类生物同那鸡鸭一般，是憋不住肚里那点存货的。

于是乎，待到晏玦玉处理完事务折返竹林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副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只见那把孤零零的古琴旁竟围了一圈星星点点的白色污秽。

好在那些鸟兽多少有些灵性，知晓那是师尊的心爱之物，哪怕内急再怎么难耐也不敢真在那琴身上拉，它们只敢在琴边的地面上解决。

但这番景象，足以让向来爱洁如命，雅致出尘的晏玦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心里那股子膈应劲儿简直无法言喻。

虽说到底没迁怒那些不懂事的畜生也未对它们痛下杀手，但这把沾了晦气的琴是万万留不得了。

所以晏玦玉当场便一把火将那琴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愿多看一眼。

但这事儿还没完。

晏玦玉越想越气，连夜火急火燎地将谈青渡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勒令她立刻、马上，将这满山的鸟兽统统打包，连夜运送到同契峰去，一只都不许留！

自那以后，漱心峰便成了绝对的无鸟兽区。

晏玦玉甚至对带翅膀的生物产生了心理阴影，一听鸟叫便眉心紧蹙。

若是有弟子实在想养灵禽......也不是不行。

但晏玦玉表示必须关在笼子里严加看管，若是敢让它们在峰头散养乱飞就让那灵禽的主人默写一整本乐谱。

温沅芷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却又不得不拼命忍住，以免失了礼数。

她怎么也没想到漱心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看不到鸟。

一想到漱心峰主对着琴边的一圈鸟屎黑着脸的样子，温沅芷只觉得画面感太强，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沈烨霖瞧见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模样也觉得有意思，于是拍了拍温沅芷的脑袋笑着道。

“哎呀哎呀，人之常情啦~”

白屹在一旁，见状乖巧地点头补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上个月二师兄养的灵雀不小心飞出来了，师尊就罚他默写《太初清音引凤诀》，所以二师兄现在还在藏书阁哭呢。”

沈烨霖闻言，眼睛倏地睁大，一脸不可思议道。

“豁，你们峰里的那本心法我记得厚得像块砖头吧？褚亭晚这得默到猴年马月去？”

白屹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轻飘飘地回道。

“不清楚哦~”

当然，褚亭晚那灵雀之所以会跑出来并非单纯因为自身看管不力，而是白屹故意放出来的。

归根结底，还得怪上个月他和白屹的那场争执。

起因不过是二人观念太过不同。

那日两人结伴出任务，途中偶遇了一户看似凄惨至极的人家。

当家男人的腿断了，女人患了严重的肺痨，还有两个瘦骨嶙峋满身污垢的孩子缩在角落，看着确实惹人怜惜。

可一番打听下来，真相却令人咋舌。

这一家子曾是这村里横行霸道的土皇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如今这般光景，全因遭了魔物作祟，气运尽散，家财赔了个精光，这才落得个翻身无望的下场。

褚亭晚心软，见那两个孩子尚且年幼，便动了恻隐之心，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些银钱，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白屹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一切皆是因果循环，是这家人应得的命数，旁人实在没必要去干涉太多。

况且，那两个孩子平日里也没少仗着父母的势力欺负村里的其他孩童，并非全然无辜。

一番话下来，褚亭晚只觉得白屹冷血得可怕。

所以争执不下时，他这口不择言地吼了一句。

“白屹，你是微生宗主捡回来的孤儿，你难道不是最该体会这种无助等死的感觉吗！

为什么会这么冷血？那可是活生生的四条人命啊，既然有了能力，就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力来帮忙不是吗？”

白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师兄会拿自己的身世当作攻击武器。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眉头深深皱起，没有辩解，只是转身便走，留下一句冷淡至极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但这不是你攻击我身世的理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褚师兄，是你太过天真了。”

白屹回到峰上后，那股子闷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本不是爱计较的人，可那句关于身世的嘲讽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口。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去找了大师姐虞瑛。

虞瑛听完原委，心中也浮现出一丝怒意。

她向来护短，虽觉得褚亭晚即便有理，也不该拿师弟的身世做文章的。

于是，她便给白屹出了个主意，决定帮自家师弟出这口恶气。

可怜褚亭晚本就因口不择言而懊悔，特意带了赔礼想去找白屹道歉。

谁知他前脚刚踏进山门，后脚便收到了师尊晏玦玉的传讯令。

那头晏玦玉的声音冷得吓人，只告知他那只养着玩的灵雀不知怎么挣脱了笼子，正在峰顶乱飞，让他立刻去藏书阁领罚。

所以褚亭晚那晚连白屹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那道传讯令直接请去了藏书阁，开启了漫长的背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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