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终章


候耀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匹赤红色的战马踏着血泊,缓缓登上城楼马道。

马背上,徐三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候耀,”徐三甲的声音沙哑,“降,还是不降?”

候耀惨笑一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徐三甲,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北方:“兀良人的十万铁骑,三日内必到。你拿什么守这座破城?拿你那些死伤过半的残兵败将吗?”

徐三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翻身下马,走到候耀面前,居高临下。

“候耀,你忘了一件事。”

候耀瞳孔微缩。

徐三甲蹲下身,与他平视:“兀良人为什么要来?因为计非语许了他们北原镇。可北原镇,是计非语的还是大夏的?”

候耀愣住了。

“计非语拿大夏的疆土做买卖,买来的盟军,能有多少真心?”徐三甲站起身,负手望向北方,“何况,你真以为,朝廷那三十万大军,是摆着看的?”

候耀沉默了。

良久,他闭上眼睛,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降。”

重山关,这座两百年未曾陷落的雄关,在徐三甲手中,只用了半天。

当夜,中军大帐。

徐三甲坐在帅案后,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奏折。他要写的东西太多——此战的经过、将士的功劳、伤亡的数字、后续的方略……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帐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徐勤勇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角:“将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徐三甲看了他一眼,端起粥碗,几口喝完,将空碗推回去:“再去盛一碗。”

徐勤勇大喜,连忙又去盛了一碗端来。

徐三甲这次喝得慢了,一边喝一边问:“外面的弟兄们怎么样?”

“回将军,伤兵都安置好了,军医正连夜救治。宋将军在加固城防,余将军在北门外巡逻。一切都在按您的部署进行。”

徐三甲点点头,放下粥碗,终于提笔,在奏折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徐三甲,谨奏陛下:重山关已克,叛首候耀归降,计非语与庆王仓皇北遁……”

写到庆王时,他顿了顿。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龙子龙孙,此刻怕是正在北逃的路上瑟瑟发抖吧。

他继续写下去,将战况一一道明,最后笔锋一转:

“然兀良十万铁骑旦夕即至,臣麾下将士伤亡过半,粮草弹药俱已告急。臣请朝廷速派援军,并调拨粮饷军械,以御外侮。臣虽不才,愿率所部死守重山,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三甲搁下笔,将奏折封好,递给徐勤勇:“八百里加急,送京师。”

徐勤勇双手接过,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勤勇。”

“末将在。”

徐三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年二十三了?”

“是。”

“成家了吗?”

徐勤勇一愣,挠了挠头:“还没。”

“等打完这仗,老夫给你说门亲事。”徐三甲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郑晓郑大人家的嫡长女许给了何彦,他还有个庶出的侄女,听说品性不错。”

徐勤勇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抱着奏折落荒而逃。

徐三甲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笑意渐渐收敛。

他站起身,披上战甲,提起长枪,大步走出营帐。

夜风凛冽,吹得营中火把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黑暗的尽头,是无尽的草原,是即将席卷而来的十万铁骑。

可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这一生,他从最底层爬起,踩过尸山血海,杀过蛮族,斗过权奸,平过叛乱,守过边疆。

他亲手建起一座城池,拉起一支军队,养活了数万军户,让腾龙卫从一片荒滩变成了大夏东海岸最繁华的港口。

他得罪过权贵,参倒过贪官,与太监撕破过脸,也曾在朝堂上被文官指着鼻子骂跋扈。

可他从没有后悔过。

从没有。

因为他的身后,是腾龙卫的万家灯火,是那些叫他“徐大人”的百姓,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的家,他的根。

远处,城墙上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

管他兀良十万铁骑,还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万,屠一万。

他是徐三甲。

重山镇的杀神,腾龙卫的脊梁,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屏障。

只要他还站着,这城,就不会倒。

后记:

承平三十四年秋,兀良十万铁骑叩关重山。徐三甲率三万残兵死守二十三日,援军至,兀良溃败。计非语被麾下所杀,献首军前;庆王被俘,押解京师,废为庶人。

同年冬,承平帝崩,太子即位,改元永泰。

时徐三甲统帅十万军,永泰帝欲夺徐三甲兵权,宁国公周茂、兵部尚书刘元府等数十位朝臣联名上书力保。帝怒,贬徐三甲为腾龙卫指挥使,仍镇辽东。

永泰二年,东海倭寇犯境,徐三甲率水师大破之,斩首三千级,缴获战船百余艘。帝大悦,复其总兵之职,加太子太保衔。

永泰五年,徐三甲六十大寿,腾龙卫万民空巷,为其立生祠。徐家子孙满堂,长子徐东已官至参将,次子徐西、三子徐北皆八方从军,何彦高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黄慧巧之女营已扩至三千人,名震天下。

永泰十年冬,徐三甲病逝于腾龙卫,享年六十五岁。

临终前,遗言只有八个字:

“守好辽东,看好百姓。”

讣闻传至京师,永泰帝辍朝三日,追赠太傅,谥号“武烈”。

灵柩返乡之日,腾龙卫百姓白衣白帽,跪送十里,哭声震天。

辽东民间,至今流传着一首歌谣:

“红云马上徐将军,一杆长枪定乾坤。杀得胡儿不敢南,护得百姓享太平。”

徐三甲一生,未曾封王,未曾拜相。

可他死后百年,辽东人提起徐将军三个字,依然会红了眼眶。

这便是,最好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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