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枯木逢春之兆!
舌头压着那口水等了几息。苦味散了。剩下一种淡淡的涩。不是碱的涩,是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才有的那种矿石味。
苏清婉把水吐在地上。
“三桶全搬到灶房。架上铁锅烧开,撇浮沫,沉底的泥渣滤掉。滤完了再烧一遍。”
赵铁柱拍了一下牛屁股,招呼两个流民搬桶。
木桶沉。两个人抬一只,从前院穿过拱门往灶房走。桶底滴出来的泥水在青石板上拖了一溜水印。
苏清婉回到灶房。把棉衣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铁锅架上灶台。
第一桶水倒进去。浑浊的水在黑铁锅底晃荡。火烧起来以后,水面冒出零星的小泡。泡一破,一股土腥气往上窜。
苏清婉站在灶台边上,拿铁勺撇浮沫。
灰黄的浮沫在勺子边缘化开。一勺一勺的往灶台边的废水桶里扔。
烧开。
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块叠了三层的粗麻布。铺在另一口空锅上面。滚烫的水顺着麻布缓缓滤过去。泥渣全留在布面上。
滤过的水重新倒回铁锅。
再烧一遍。
第二遍烧开的时候,水色已经清了大半。
苏清婉从棉衣内袋里掏出那只铜皮小罐。拧开盖子。罐底那层薄薄的黑灰末子在火盆的光里泛着暗沉的色。
她把铜罐倒扣在黑砂药锅上方。食指在罐底敲了两下。黑灰碎末簌簌的落进锅里。
又从矮桌上拿了两片干姜,掰碎,扔进去。
一小勺马骨髓。暗黄的脂状物贴着锅壁慢慢化开。
滤好的井水倒进药锅。刚过半锅。
火压到最低。
苏清婉蹲在炉边。右手拿着短木棍,一圈一圈搅。锅底的碎末和骨髓在水里打转。姜片沉在底下,被搅上来又落回去。
沈灵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
她站在旁边,没出声。右手伸出来,三根手指搭在药锅的外壁上。
贴了两息。
收回手。
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苏清婉继续搅。
药锅里的水从浑浊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黄。不是昨天那种灰绿色。偏暖。
一个半时辰。
苏清婉的右腿蹲麻了。她换了一条腿。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锅里的汤色又深了一层。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琥珀。
沈灵霜走过来。拿银匙舀了一点。放在舌尖上。两片薄唇抿住。
她的两条眉微微动了一下。
“参渣的药性被井水里的东西激出来了一丝。”
苏清婉的手停在锅沿上。
“比昨天那碗强。”沈灵霜把银匙放回药箱里。“但也只强了一线。够他今天用。”
她往门口走了一步。
“明天的,看天意。”
苏清婉没接这话。她把药锅里的汤舀进白瓷碗。碗壁被热汤烫得发烫。她换了块干布垫着碗底,端起来。
走进客房。
四个火盆还在烧。
沈灵霜跟在后面进来。坐上床沿。左手掰开君无邪的下颌骨。右手拿银匙。
匙尖抵住下唇。
琥珀色的汤汁一点一点流进去。
苏清婉站在床尾。两只手垂在身侧。
君无邪的喉结动了。
苏清婉的手指搭在腰间算盘珠子上。
喉结又动了一下。
比昨天快了半拍。
她没吭声。
大半碗灌完。嘴角溢出一小股。淌在枕头上。沈灵霜拿干布擦掉。三根手指搭上手腕内侧。
屋里安静。只有火盆里木炭崩裂的细碎声响。
等了很久。
“脉往上走了一根头发丝的量。”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按了一下。没拨。
沈灵霜把碗放在矮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苏清婉在床尾又站了两息。转身出了门。
前院。
张大锤光着膀子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袋粗麦种,往犁沟里摁。旁边五六个流民跟着干。
苏清婉走过去。蹲下来。
地里的黑土被日头晒了两天。表面结了一层薄壳。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硬。指甲尖抠下去一小块碎壳。底下的土是干的。
“浇水。”
张大锤回头。
“沟渠里没水啊掌柜的。”
“井水拉回来了。先浇最靠近这边的两亩。其余的等水渠通了再说。”
张大锤一抹嘴。扛着铁棍去安排人。
苏清婉站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
走回大堂的时候,留言墙那边围着十几个流民。有人伸着脖子看上面贴的那张清单。
一个老头指着纸上的字骂了一句。极难听。旁边几个跟着骂。
李长青站在人群外面。两手背在身后。那件破皮袄兜里青砖的轮廓鼓着。
他听了一阵。转身走到苏清婉跟前。
“流民们对周通送来的烂货怨气很大。有几个嘴碎的在传,说周通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让他们骂。骂完了干活更卖力。”
李长青嘴唇动了一下。没再多说。
午后。
林婉儿从后院跑过来。手上缠着破布条,指缝里嵌着麦糠。
“掌柜的,今天筛出来的净粮又装了十五袋。”
苏清婉把数字报给了蹲在柜台后面的王师爷。王师爷苦着脸在账本上添了一行。
苏清婉从腰间摸出那串钥匙。走到后院库房门口。铁皮柜子的锁打开。
金创药。没过期的那几包。
她一包一包拿出来,码整齐。数了一遍。四包半。
又数了一遍。还是四包半。
第三遍。
码好。锁上。钥匙揣回腰间。
铁丝筛网修好的那张已经送回了筛粮场地。妇人们换着手摇。金属丝刮着粗粮颗粒,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日头偏西。
苏清婉端着半碗温水和一小块泡软的棉布条走进客房。
火盆还烧着。
她在床边坐下。木凳腿刮在青石板上。嘎的一声。
棉布从碗里捞出来。拧掉水。
贴上君无邪的嘴唇。
又裂了几道新口子。血丝干在皮肉翻起的边缘。
布条一点一点沾湿那些干皮。等软了。指甲轻轻刮掉。
擦完嘴唇。擦下巴。下巴上有一小片琥珀色的药渍。
布条扔回碗里。
右手搭上他手背。
冰凉。
苏清婉开始数。
一下。两下。三下。
四下。五下。
六下。七下。
手腕内侧的血管没动。
八下。九下。十下。
十一。十二。十三。
她的拇指按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没有移开。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十八。十九。二十。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二十八。
血管鼓了一下。
苏清婉的手指僵在原地。
昨天是三十二。
今天是二十八。
快了四下。
她把温水碗放回矮桌上。站起来。膝盖咔嗒。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出了门。穿过走廊。
沈灵霜在药房里洗银针。
苏清婉站在门口。
“二十八。”
沈灵霜洗针的手停了一息。
“昨天是三十二。”苏清婉补了一句。
沈灵霜把银针插回丝绸卷轴里。卷好。塞进药箱底层的暗格。
“井水里的矿物质帮了忙。”
沈灵霜合上药箱盖子。
“明天继续用那口井的水熬。参渣还能刮出最后一点。”
苏清婉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停了两息。转身走了。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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