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欢喜39
十一月底,天黑得越来越早。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的时候,栖乐把笔撂下,盯着窗外发了五秒钟的呆。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操场上最后一个跑步的人刚刚拐过弯角,消失在教学楼背面。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跑道,直到监考老师走到她桌边,伸手把卷子抽走。
卷子离开桌面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只被抽空的气球——不是松快,是瘪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留不住。连刚才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腿有点软,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走廊里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对选择题,声音嗡嗡的,隔着一层什么传进她耳朵里,听不真切。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
是那种十一月底特有的风,不猛,但是阴,贴着骨头往里钻。
她缩起脖子,把下巴埋进校服领子里——没用,拉链那里漏风,冷风正好顺着那个三角口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她踩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空气扑面而来。
操场边的法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的,每一步都提醒她:冬天来了。
校门口那盏路灯刚亮。
是那种钠灯刚启动时的光,软塌塌的,橘黄色,还不那么刺眼。光落在人身上像裹了层蚊帐布,毛茸茸的。
季杨杨就站在灯杆底下。
浅灰色棉服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
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支棱起来几缕,在路灯底下投下细细的影子。
右手拎着她的舞蹈袋——藏青色帆布袋,侧面别着她的更衣柜钥匙,钥匙扣上那只她去年送他的小羊皮挂件一晃一晃的。
他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把他侧脸勾出一道银边,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消失在下巴的弧线里。那道银边刚好照出他鼻梁中间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她每次看见那颗痣,都想用指尖碰一下。
他抬头。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右眼的眼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像她眨了一下眼。
但她看见了——那一下抽动,像风吹过水面起的涟漪,很快就平了。
他看见她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她走过来。
两步,三步,在她面前站定。
没说话。
他抬起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灰色羊绒,他舅舅去英国出差带回来的那条,她夸过好多次。
他绕到她身后,把围巾围上她的脖子,绕了两圈,然后在脖子右侧打了个结。
动作很快,快得她还没反应过来,围巾已经裹住了她的脖子。
围巾内侧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他身上那种干干净净的味道。
那一瞬间,冷风被隔绝在外面,她被那股温度从寒冷的风里捞了出来。
她低头看那个结。
一圈,两圈,然后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结。那团羊绒纠结在一起,看着就解不开。
“你打的什么?”她问。
“围巾。”
“这是围巾?”她拽了拽那团纠结在一起的羊绒,撇了撇嘴,“这是死结。”
“能解开就行。”季杨杨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的手在外面等了那么久,指腹却还是热的。他用手背贴着她的颧骨,停了五秒钟,确认不凉,又用拇指轻轻蹭了两下——蹭得很轻,像怕蹭破什么似的。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自然地牵上她的手。
大手握着小手,带着她一起塞进自己棉服的兜里。兜里暖暖的,有他体温烘出来的热气。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两下。
“怎么解?”她抬着眼睛看他。
她也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里面有路灯的光,有她,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帮你解。”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她愣了两秒。
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并排往家走。
法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她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眼睛在外面。围巾上有他的味道——蓝月亮洗衣液,混着一点点被下午太阳晒过的棉布气息,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
“考得怎么样?”他问。
“正常发挥吧。”声音闷在羊绒里,瓮瓮的,“你呢?”
“正常。”
风把几片叶子吹起来,贴着地面打转。有两片卷到她脚边,她抬脚跨过去。
然后他开口。
“我妈最近老往医院跑。”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偏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路灯每隔二十五米一盏,光从他脸上交替划过——亮,暗,亮,暗。
“说是体检。”他说。
“年底了嘛,”她说,“单位体检不都赶这时候。”
他点点头,没再接话。
但她注意到了。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是刻意慢,是那种心里装着事、脚步不自觉跟着沉下去的慢。他的肩膀绷着,不像平时那么放松。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肩膀抵着肩膀。她的羽绒服和他的棉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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