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欢喜8
四月的风还带着寒气,吹得黄栖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都缩进领口里。
她体质就这样,怕冷怕得要命,别人穿单衣的时候她裹毛衣,别人穿短袖了她才不情不愿换上长袖。
“给。”
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递过来。栖乐抬眼,季杨杨站那儿,手伸得笔直,眼睛却盯着操场对面光秃秃的杨树——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耳朵尖红得藏不住。
栖乐接过水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还加了蜂蜜,洋槐蜜,家里常买的那种。
“谢了。”
季杨杨“嗯”一声,转身要走。
“哎,等等。”栖乐叫住他。
季杨杨立刻停住,转回来时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摆出那副故作平静的样儿:“怎么?”
“下午舞蹈课,”栖乐歪着头看他,“有空没?”
“……有。”回答快得可疑。
“帮我录视频呗,老师要交练习的。”
“好。”
“四点,舞蹈教室。”
“知道。”
对话短得像打电报。
但季杨杨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背挺得笔直,像只偷着乐的孔雀。虽然他自己可能没发觉。
陶子从后面过来,抱着两本厚得要命的习题册。她看了眼季杨杨背影,又看看妹妹手里的水瓶,叹气:“又使唤人家。”
“哪有,”栖乐无辜眨眼,“他自己乐意的。”
这话不假。季杨杨“乐意”得简直没边了。
高一下学期开始,这人存在感就强得离谱。
先是每天早上“刚好”多买一份早餐放她桌上……豆浆油条、包子粥,换着花样来,全是她爱吃的。
栖乐问过一次:“多少钱?我给你。”
季杨杨当时脸就黑了:“不用。”
“那不行。”栖乐很坚持。
最后季杨杨憋出一句:“那你教我数学。”
行吧,交易成立。早餐换数学辅导,公平合理。
可后来这“交易”就变味了。
接水,知道她只喝温水,还得加点蜂蜜。
搬书,知道她嫌沉,书包里永远塞着舞蹈服和练功鞋。
下雨天“刚好”多带把伞,体育课“刚好”有备用毛巾,她低血糖时“刚好”兜里有巧克力。
太“刚好”了,刚好得栖乐都懒得拆穿。
她心安理得接受着。干嘛不呢?有人对她好,她当然收着。
况且季杨杨做这些从来不多话,不让她有压力,分寸拿捏得特好。除了偶尔盯着她看的时候,那眼神烫得像要把她点着。
“你就作吧。”陶子摇摇头,塞给她一本习题册,“老李让做的,明天交。”
栖乐翻开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函数题。她皱眉:“这么多?”
“嫌多别做,”陶子说,“反正你数学好,不做老李也不会说你。”
“那不行,”栖乐合上书,“得做。”
她对自己要求一向高。
成绩必须前三——通常是第一。舞蹈必须跳得最好,市级比赛拿了一等奖。连长相都要最出挑,这点倒不用努力,老天爷赏饭吃。
完美得跟橱窗里精心摆的娃娃似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漂亮皮囊底下藏着多少娇气、挑剔,还有那点不太光彩的虚荣心。
她喜欢被人喜欢,喜欢被关注,喜欢季杨杨那种满眼都是她的眼神。
虽然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栖乐趴桌上睡着了。
昨晚练舞到十一点,今天又考了一上午试,实在撑不住。
醒来时教室已经空了,夕阳斜进来,把课桌染成暖金色。
她身上盖着件黑色外套,男款的,很大,有淡淡洗衣液味,还有点薄荷糖的甜。
季杨杨的外套。
栖乐坐起来揉揉眼。外套从肩上滑落,她伸手捞住,指尖碰到柔软布料。
“醒了?”
声音从后门传来。
季杨杨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她书包,连这个都帮她收好了。
“几点了?”栖乐声音有点哑。
“四点十分,”季杨杨走进来,“你睡了四十分钟。”
栖乐“哦”一声,慢吞吞站起来。刚睡醒,头晕,脚下晃了晃。
季杨杨立刻上前一步,手虚扶在她胳膊边,没真碰着,但随时准备接住她。
“没事,”栖乐摆摆手,把外套递回去,“谢了。”
季杨杨接过外套,没穿,就搭手臂上:“去舞蹈教室?”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教学楼。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栖乐走前头,季杨杨跟后头,中间隔两步。不远不近,刚好是他能随时伸手护着她的距离。
舞蹈教室在艺术楼三楼,一整面墙都是镜子。
栖乐换好练功服出来时,季杨杨已经架好手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三脚架,角度调得正对镜子。
“你坐着就行。”栖乐说。
“嗯。”季杨杨在墙边长凳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膝盖上,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栖乐忍不住笑:“放松点。”
季杨杨“哦”一声,肩膀垮下来点,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她。或者说,盯着镜子里她的影子。
音乐响起来,肖邦的《夜曲》。栖乐深吸口气,踮起脚尖。
她跳得真好。不是那种炫技的好,是浑然天成、带着脆弱感的那种美。手臂舒展像天鹅翅膀,旋转时裙摆绽开成花,落地轻得像羽毛。
季杨杨看得忘了呼吸。
他知道栖乐会跳舞,知道她拿过奖,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完整地看她跳完一支舞。
镜子里的人美得不真实,皮肤在夕阳下泛珍珠似的光,睫毛随动作轻颤,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季杨杨猛地移开眼,耳朵烧得厉害。
音乐停那刻,栖乐收势,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
她走到镜子前检查动作,眉头微蹙。左腿还不够直,最后一个转身节奏有点赶。
“怎么样?”她问。
季杨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问他。他张张嘴,想说“美死了”,想说“跟仙女似的”,但最后只憋出一句:“……挺好的。”
栖乐瞥他一眼,看见那通红的耳朵,嘴角勾了勾:“视频呢?我看看。”
季杨杨递过手机。栖乐接过,靠把杆上低头看。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暂停,记要改的地方。
季杨杨就站她旁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就是很干净、混着点汗味的少女气息。他心跳得快,快到他怕栖乐能听见。
“这儿,”栖乐突然指屏幕,“转身时手位置不对。”
她把手机塞回季杨杨手里,自己退到教室中央:“你再录一遍,我改下这动作。”
“好。”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栖乐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一个动作不满意就重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把练功服都浸湿,贴在身上。
季杨杨一直录着,没说话,只在她停下喘气时递水,擦汗时递毛巾。目光始终跟着她,像向日葵跟着太阳。
第六遍跳完,栖乐终于满意了。她瘫坐地板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够了,”她说,“今天就到这儿。”
季杨杨收起手机,走过去蹲她面前:“累不累?”
“累死了,”栖乐闭着眼,“腿快断了。”
这话娇气,但也是实话。她体力一直不好,跳完一整支舞已是极限。
“起来,”季杨杨伸出手,“地上凉。”
栖乐睁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打篮球打的。
她犹豫两秒,把手搭上去。
季杨杨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就把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暖,暖得栖乐不想松。
“谢了,”她说,但还是松了手。
季杨杨掌心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下。但他没表现出来,转身去拿她外套:“穿上,别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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