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有点野

今晚恰逢家宴，晚饭摆在主楼的大餐厅里。

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那是老太太的心头好，说是看着喜庆。

水晶吊灯全数点亮，将整个餐厅照得通明，连墙角的绿萝叶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白瓷碟、青花碗，银筷搁在精致的筷托上。

等三房人齐了，菜才一道接一道地呈上来。

今晚的主菜是红烧羊腩和孜然羊排。

羊腩酱色浓郁，肥瘦相间，筷子轻轻一戳便颤巍巍地晃动，丰盈的汁水顺着纹路渗出；羊排则外焦里嫩，撒了厚厚的孜然粉和辣椒面，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齐老太太素来不喜羊肉的膻味，筷子在葱爆羊肉上悬了一瞬，终究没落下去，转而夹了几根清炒豆苗。

齐老爷子却夹了一块红烧羊腩，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随即点了点头：“李师傅的手艺见长。这羊腩炖得够火候，入味。”

齐嘉程在一旁附和：“是，李师傅做羊肉确实是一绝。”

老太太低头喝着西洋菜煲猪骨汤，汤色清亮，刚好解了羊肉的腻。

齐嘉铭坐在叶宝珠身侧，给她夹了一块白切羊肉，蘸了蒜泥醋汁，轻轻放在她碟子里：“尝尝，不膻。”

叶宝珠夹起来尝了一口。确实鲜嫩，蒜泥醋汁调得恰到好处，酸中带辣，十分开胃。

对面的齐书敏正跟一块孜然羊排较劲。

她咬了一口，被辣得“嘶”了一声，端起水杯猛灌一大口。

齐书瑶无奈地摇摇头，把自己碟子里那块没放辣椒的羊排夹给了妹妹。

“谢谢姐。”齐书敏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道谢。

相比之下，燕念慈齐书仪吃得斯文极了。

她们用筷子细致地将羊排上的肉剔下来，一小块一小块送入口中，不发出半点声响。

碟边干干净净，不见骨头，不沾酱汁，连一粒孜然都寻不到。

饭过三巡，齐嘉铭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动作不快，但这副架势让桌上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这是有话要说。

“爸，妈。”他唤了一声，语调平稳，“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声。”

齐老爷子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过来。老太太也抬起头，手里还端着汤碗。

齐嘉铭看了叶宝珠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继续说道：“前阵子宝珠写了个剧本，何家帮忙拍成了电影。现在在北美上映，反响很不错。票房已经过了三百万美金。”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百万。美金。即便在豪门，也不算小数目。

这两个数字叠在一起，沉甸甸地砸在餐桌上，比任何一道硬菜都更有分量。

齐老爷子手中的筷子悬在碗沿，没放下也没拿起。他看看齐嘉铭，又看看叶宝珠，嘴唇动了动，一时没出声。

齐嘉信最先反应过来：“三百万？美金？”他的声调比平时高了半个度，满是不敢置信。

“美金。”

齐嘉铭点头：“还在涨。北美那边刚上映不到一个月，热度还没到顶。”

齐旭东放下筷子，盯着叶宝珠，眼睛都在放光：“三婶，你也太牛了吧！”

齐书芸在一旁冷静地插嘴：“美金兑港币现在是五块六左右，三百万就是两千多万港币。”

“两千多万……”齐旭东倒吸一口凉气，“三婶，你这剧本写了多久？”

叶宝珠淡淡一笑：“没写多久。断断续续的，大概两三个月吧。”

齐旭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停下来，看着叶宝珠摇了摇头，把肉咽下去后叹道：“三婶，你以后写什么，能不能让我先看一眼？我不干什么，就是想沾沾才气。”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齐嘉信笑着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出息。”

一直沉默的齐旭鸿坐在齐嘉信旁边。他在美国读了五年书，对那边的电影市场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

他夹了一块清炖羊排放在碟子里，没急着吃，而是看向齐嘉铭：“三叔，三百万美金在北美市场是什么概念？排第几？”

齐嘉铭看向叶宝珠。叶宝珠从容接话：“具体的数据何少那边有，我没细问。只知道在同期上映的片子里，排在前五。目前热点才刚刚起爆，这还不是最终票房，且后续还有亚洲和欧洲的发行。”

齐旭鸿的眉毛微微一动。他将那块羊排送入口中，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某种深意。“前五。”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有光芒在闪烁。

孔青霜放下筷子，满脸惊喜地看着叶宝珠：“宝珠，这片子香江上了吗？什么时候上？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捧场。”

叶宝珠摇头：“还没定。何少说想等北美那边再烧一阵，等金球奖的消息出来，再谈亚洲发行。”

“金球奖？！”

孔青霜的声调再次拔高。今晚这顿饭的调子，真是一次比一次惊人。

齐嘉铭接过话头：“有可能。程导那边已经接到电话，说有不少评委，尤其是女性评委，非常喜欢这部片子。”

他强调：“最佳导演、最佳女主、最佳女配、最佳编剧，都有可能入围。”

“最佳编剧——”齐嘉信放下筷子，盯着叶宝珠，“弟妹，你是说，你这个剧本，有可能拿金球奖？”

叶宝珠摇摇头，语气谦虚：“只是有可能入围。拿奖还早，八字没一撇的事。”

但“金球奖”这三个字已经像一颗巨石投进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怎么收都收不住。

齐老爷子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他看向叶宝珠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惊讶或骄傲，又像是一个在井底待了许久的人，忽然抬头看见井口有一颗星星，不大，却亮得惊人。

“你那个笔名，”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三月三，是用这个？”

叶宝珠点了点头：“是。申报奖项时，编剧栏可以写笔名，但必须报备真名。金球奖规矩严，材料必须真实。到时候如果入围，名单上会写‘叶宝珠’。”

“叶宝珠。”

齐老爷子慢慢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一杯陈年普洱。茶虽凉，苦味重，回甘却更长。

他点点头：“好。该用真名就用真名。你写的东西，怕什么。”

老太太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夹了一筷子豆苗，细细嚼了咽下，才看向叶宝珠问道：“这个电影，讲什么的？”

桌上又安静了一瞬。齐书芸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对啊三婶，什么内容啊？你一直没说。”

叶宝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声音平稳而清晰：“三个故事。不同时代的三个女人，都结了婚，都遇上了过不下去的婚姻。一个杀了丈夫，一个想杀但没杀，一个没杀但比杀了还狠。”

齐嘉信刚夹了一块红烧羊腩送到嘴边，听见这话，筷子猛地一抖，羊腩掉回碟子里，溅起一小片酱汁。

他咳嗽了一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干：“弟妹，你这剧情……有点野啊。”

沈蕙坐在他旁边，看了齐嘉信一眼，转头问齐嘉铭：“三弟，你也不介意？”

齐嘉铭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语气理所当然：“介意什么？她写的是剧本，又不是自传。”

沈蕙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

齐书仪姐妹也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只好用手捂着嘴。众人就属齐旭东笑得最大声，被齐嘉信瞪了一眼才收敛些，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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