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金球奖

“什么好事？”叶宝珠把茶杯放下，走到茶几旁边，给何家轩倒了一杯茶。

何家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茶是今年的新茶，香气浓郁，味不苦不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他没在意。

“北美那边，票房过了八百万了。”

叶宝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八百万？”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美金。”何家轩补了一句，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嫂子，八百万美金。一部投资不到五十万的片子，没有明星，没有特效，连发行方都是临时拼凑的。好莱坞那帮人看傻了。”

叶宝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她吹了吹浮沫，又喝了一口：“程导那边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

何家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洛杉矶周刊》的影评把他夸上了天，还有福克斯新闻，做了一期专题，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越吵票房越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剪报，展开，放在茶几上。

剪报已经有点皱了，边角起了毛，显然被他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

叶宝珠低头看了一眼。

标题是“不是功夫片”，底下密密麻麻的英文，她扫了几行，目光停在一句话上：“这片子不教你杀人，它教你为什么有人想杀人。”

“这话说得好。”她说。

何家轩又把剪报收起来，小心地叠好，塞回口袋里。“嫂子，还有件事。东南亚这边，好几家公司在问发行的事。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都有。日本那家也还在谈，价钱比之前又高了。”

叶宝珠听着，没急着接话。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茶凉了些，刚好入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

何家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叶宝珠，表情认真起来。“嫂子，我想等。”

叶宝珠看着他。

“北美那边还在热映，热度没到顶。现在这片子赶上了好时候，女权、种族、婚姻，全是美国人正在为之吵很热的话题。福克斯那期专题播出之后，票房翻了一倍。按这个势头，再烧两三个月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而且程导那边，可能会有提名。”

叶宝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什么提名？”

“金球奖。”

何家轩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个还不能大声讲的秘密：“程导说的。奥斯卡不太可能，那边也有那边的圈子，咱们这片子不够‘艺术’，争议也大，更没有人脉。”

“但金球奖有希望，这个奖本身也是为表彰在票房方面具有强影响力而设立。最佳导演、最佳女主、最佳女配，以及最佳配乐、最佳编剧。评委里有人喜欢这片子，程导已经接到电话了。”

“可惜的是最佳配乐不是主题曲《烬色蔷薇》这首华语歌，而是你跟乐师合作的改编的那首英文配乐《Femme  Fatale》。”

叶宝珠靠在椅背上，看了眼窗外的院子，几只圆滚滚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她并不奇怪这个，华语歌受众还是太小。

何家轩继续说：

“我的想法是，等。等北美那边再烧一阵，等金球奖的消息。哪怕只是提名，哪怕只是一个入围，等有了这个名头，再去谈亚洲和欧洲的发行，不是一个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不在乎。

“嫂子，这片子现在是香江的，是华人的，也是世界的。我不想急。”

叶宝珠听着，慢慢点了点头。她说：“你说得对，不急。”

何家轩又靠回椅背上，嘴角弯起来，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些。“还有一件事，得跟你商量。”

叶宝珠看着他。

“申报奖项的事。金球奖也好，别的奖也好，编剧那一栏，得写真名。”

他顿了顿：“影视编剧通常不能完全隐去真实名字申报奖项，上报的时候必须提交真实材料。这个，绕不过去。”

叶宝珠没说话。

她端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叶子在热水里舒展开，一片一片的，像小小的旗子。

何家轩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嫂子，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三月三是谁。但金球奖不一样。要是能拿奖，哪怕只是提名，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全世界的报纸上。那不是‘齐家三太太’，那是‘编剧叶宝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事不急。北美那边还在热映，申报的事还有时间。你跟嘉铭商量商量，不急着定。”

叶宝珠放下茶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何少，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何家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教的。你写钟雅君，教了我什么叫正义。你写丁香，教了我什么叫倔。你写《蛇蝎美人》，教了我什么叫……”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什么叫站着把钱挣了。”

叶宝珠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很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和远处电车的叮当声。

“何少，这件事确实得跟嘉铭还有爸妈他们商量下。”

叶宝珠确实怕社死，可在这种全球闻名面前，出名好像有不少什么大事了。名声有时候也能护人。

何家轩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嫂子，我懂。你慢慢想，不急。金球奖的申报截止还有好几个月，北美那边的热度还能烧一阵。”

又过一个小时，他恋恋不舍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那我先走了。还得去公司一趟，法务那边等着我签字。”

叶宝珠转过身来，送他到门口。“嘉铭也快回来了。吃了饭再走？红姐今天煲了汤。”

何家轩摆摆手：“不了。约了人谈事，改天再来蹭饭。”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嫂子，书敏上次说要唱歌的事，我记着呢。等《蛇蝎美人》的风头过了，我找人给她写首歌。”

叶宝珠笑了：“书敏对什么都有兴趣，但转眼即忘。你不用惯着她。”

何家轩也笑了，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地响，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宝珠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回去，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走，把剪报叠好放在桌角，把窗户关小了些。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龙的传人，第四卷第十七章。”

写完了，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个小黑点。

她没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了，从金色变成橘红色，照在稿纸上，照在那行字上，照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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