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北京
见完无家人第二天,谢微言飞回了北京。
无邪送她去的机场,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到了机场,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站在她面前。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初八回来?”
“嗯。”
无邪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只用一双狗狗眼看着她,像一只想跟着主人出门的小狗。
谢微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转身进了候机厅。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还站在那里。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雪。
谢微言从到达口出来,她爸的司机老刘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刘接过行李箱,说了句“谢首长今天开会,让我来接你”。
上了车,车子开过长安街,雪越下越大,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
到家的时候,她妈在厨房里。
听到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饿不饿?”
“不饿。”谢微言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架上的书还是她高中时候的那些,床头柜上放着她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
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无邪给她装的那包点心放在桌上。
她爸晚上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大衣上还有雪,一边脱一边往里走。
看到谢微言坐在客厅里,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
“杭州那边都还好?”
“都好。”
她爸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她妈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
饭桌上,她妈问她在杭州怎么样,公司怎么样,身体怎么样。
谢微言一个一个地回答,她妈问一句她答一句。
她爸在旁边吃饭,偶尔插一句嘴,问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谢微言说了,他点了点头。
父女之间,温情有,客气也有,不过两人都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谢微言还没起床,电话就响了。
是她闺蜜周念念打来的。
“微言,你回来了?晚上出来吃饭,我都约好了,就咱们那几个。你多久没回来了?一年了吧?”
“行。几点?”
“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东四附近的一家涮肉馆,她们从高中就开始在那儿吃。
谢微言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周念念,还有另外三个发小,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看到她进来,周念念站起来,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杭州的饭不好吃?”
“好吃。”
“那怎么瘦了?”
“忙的。”
几个人坐下来,锅子已经开了,热气腾腾的。
周念念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又给她倒了杯饮料。
大家边吃边聊,聊工作,聊对象,聊谁结婚了谁生了孩子。
有人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谢微言说“有”。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周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差点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没多久。”
“什么人?做什么的?”
“学生。浙大建筑系。”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周念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旁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周念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你认真的?”
“嗯。”
“他多大?”
“十九。”
包间里又安静了。
周念念放下筷子,看着谢微言,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拿起筷子,给谢微言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吃吧,肉老了。”
谢微言吃了那筷子羊肉,没再说什么。
大家换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吃完饭出来,北京的冬天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周念念拉着谢微言走在最后面,压低声音。
“你那个男朋友,家里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他爸妈见过你了?”
“见了。”
周念念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开心就行。”她拍了拍谢微言的肩膀,上了出租车。
接下来几天,谢微言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
发小聚完,初中同学又约;同学聚完,她妈的同事又请;饭局还没吃完,家宴又开始了。
大伯家、二伯家、姑姑家,轮着来。
大伯是特警部队的领导,二伯在外地没回来,姑姑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师。
姑姑的丈夫在国安工作,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看人的眼神像在扫描。
大年二十八那天,全家聚在爷爷奶奶家。
爷爷今年八十三了,身体还算硬朗,拄着拐杖还能自己走。
奶奶小他两岁,耳朵不太好,说话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两位老人住在西山那边的一个干休所,院子不大,但清净。
谢微言进门的时候,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她进来,把报纸放下,摘下老花镜。
“回来了?”
“爷爷。”
“嗯。”爷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皱眉,“瘦了。杭州的饭吃不惯?”
“吃得惯。”
“那怎么瘦了?”
“忙的。”
爷爷又皱着眉。
谢微言也纳闷,怎么见了她都说她瘦了?
奶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微言来了?快坐快坐,你爷爷天天念叨你。”
谢微言换了鞋,在爷爷旁边坐下。
爷爷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那个男朋友,谈了多久了?”
谢微言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你妈跟我说的。”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三岁?”
“小三岁。”
“还在上学?”
“浙大建筑系,大一。”
爷爷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把报纸翻了一页,戴上老花镜。
谢微言坐在旁边,看着爷爷的侧脸。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很多,手背上的老年斑也多了。
她忽然想到无邪说起他的爷爷,想起他说“爷爷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想起他说“奶奶看我像是在看别人”。
她的爷爷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她。
吃饭的时候,全家人围了一大桌。
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姐,姑姑、姑父、表弟,加上她和她爸妈,十几口人。
爷爷坐在主位上,奶奶坐在他旁边。
菜一道一道地上,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
大伯端起酒杯,先敬了爷爷一杯。
爷爷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
大伯又敬了谢微言她爸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堂哥在旁边讲他在部队的事,堂姐讲她在文工团的事,表弟讲他在学校的事。
谢微言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姑姑问她公司的情况,她说了,姑姑点了点头。
“你那个男朋友,过年没来北京?”姑姑忽然问。
桌上安静了一瞬。
谢微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在杭州,家里也有老人要陪。”
姑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大伯看了谢微言一眼,也没说什么。
爷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吃完饭,谢微言帮奶奶收拾桌子。
奶奶把她推到一边,说“你快出去玩吧”。谢微言说“我不是客人,我来帮奶奶。”,奶奶笑了,说“你是我们家的姑娘,不是客人。但你是小辈,不用你干活。”
谢微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奶奶和保姆在里面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她想起无邪的奶奶,想起那个给无邪下面、拉着她的手给她套镯子的老太太。
她的奶奶不会给她套镯子,她的奶奶会把她从厨房里推出去,说“你是我们家的姑娘”。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谢微言给无邪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有鞭炮声,有电视声,还有无邪奶奶在喊“小邪快来放烟花”。
“姐姐,新年快乐。”无邪的声音很大,要压过鞭炮声才能听到。
“新年快乐。”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八。”
“初八?”无邪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初八吗?”
“嗯。公司初八开工,我初八回去。”
“那你初八几点到?我去接你。”
“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到了没打,我自己打过去的。”
谢微言笑了一下。“这次打。”
“你保证。”
“保证。”
挂了电话,谢微言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北京不让放鞭炮,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小朵一小朵的,在天上炸开,又灭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戒指。
钻石不大,在烟花的光里闪了一下。
大年初三,她爸住院了。
不是突然倒下的那种,是年前就不太舒服,一直扛着。
初二晚上量了血压,高得吓人,她妈连夜打了120。
谢微言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爸已经住进去了,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不太好。
看到她进来,睁开眼,说了一句“没事,别担心”,又闭上了。
她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削得很慢,皮断了好几次。
谢微言在旁边坐下来,她妈没看她,盯着手里的苹果。
“你爸这个人,就是不听劝。让他去医院检查,他不去。让他少喝酒,他不少喝。”
她妈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切了一小块,递给她爸。
她爸没接,她妈就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了。
“妈,医生怎么说?”
“住院观察几天。血压降下来就能出院。”
谢微言点了点头,她拿出大哥大,想给无邪发条短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把大哥大放回口袋里。
她爸住了五天院。谢微言每天去医院,早上过去,晚上回来。
她妈也在,两个人在病房里待着,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她爸精神好的时候会看报纸,精神不好的时候就睡觉。
谢微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电脑里的文件,回复邮件。
初七那天,她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让陈助理把开工的事情安排一下,说她晚几天回去。
陈助理问什么时候,她说“不确定”。
晚上,无邪打来电话。
“姐姐,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谢微言沉默了两秒。“我还没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爸住院了。我得多待几天。”
“什么病?”
“血压高。已经好多了,但医生说要观察。”
“那你要待多久?”
“不知道。”
无邪没说话,谢微言听到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姐姐。”
“嗯。”
“你爸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
“那你回来之前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谢微言靠在床头。
房间没开灯,窗帘没拉,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
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石在暗光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爸出院那天是正月十二。
谢微言办完出院手续,把她爸送回家,又在家里待了两天,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订了正月十六的机票。
在家陪着爸妈爷奶他们过了个元宵节,她才走。
走之前,她妈在厨房里给她装东西,杭州买不到的特产,塞了满满一袋子。
“你那个男朋友,什么时候来北京?”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
“好。”
她妈把袋子递给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谢微言换了鞋,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妈还在厨房门口站着,她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
“到了打电话。”她爸说。
“好。”
谢微言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
箱子放在脚边,袋子放在箱子上,她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变。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她拉着箱子走出去。
老刘的车停在楼下,看到她出来,下了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开出去,北京的街道在车窗外往后退。
雪已经化了,路面上干干爽爽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晃眼睛。
谢微言把遮阳板放下来,靠在座椅上。
手里拿着的大哥大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无邪发来的短信:“明天几点到?”
她打了几个字:“下午两点。”
发出去之后,手机又震了。“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大哥大放回口袋里。
车子开过长安街,开过天安门,开过东三环,往机场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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