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千钧一发之际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赵敏的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张.....张大人.....”
杨过微微颔首，说道：“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敏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杨过的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然而，杨过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震惊之中。
“其实，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杨过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血腥的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幅壮丽的画卷。
“机会.....”
赵敏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她完全无法理解，在这样一个人间地狱里，究竟有什么“机会”可言。
“你不是一直说，你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像你父王那样的英雄，成为一名能够纵横天下的顶尖高手，然后去闯荡那波澜壮阔的江湖吗？”
杨过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玩味，“那你觉得，一个连鲜血和死亡都不敢面对的人，有资格去谈论这些吗？”
赵敏愣住了，她不明白杨过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这些。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解释道：“温室里是长不出参天大树的。你所向往的江湖，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那里没有王府的护卫，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靠。那里有的是尔虞我诈，有的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在真正的江湖中，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下方一名正在与三名刺客搏杀的王府护卫。
“你看那个人。”
赵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名护卫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六手，很快就被一名刺客的弯刀划破了小腿，一个踉跄，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另一名刺客抓住机会，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心口。
赵敏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想要闭上眼睛。
“看着。”
杨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看清楚，这就是弱者的下场。当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时，你的生命，甚至不由你自己掌控。”
赵敏的身体一僵，那即将闭上的眼睛，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长刀，在一片血花中，贯穿了那名护卫的胸膛。那名护卫脸上的表情，从勇猛、到错愕、再到绝望，最后定格为一片死寂。
“再看那边。”
杨过又指向另一处。
那里，一名刺客被王府护卫的长矛钉在了地上，但他临死前，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割断了另一名护卫的喉咙。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下，鲜血流淌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就是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仁慈，没有侥幸。你每一次出招，都必须抱着杀死对方的决心。你每一次防守，都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你的眼睛，要看到敌人的动作；你的耳朵，要听到兵刃的破风声；你的心，要像冰一样冷静。”
杨过的声音，如同最严厉的导师，在赵敏的耳边不断回响。
他没有出手去干预战局，也没有带着赵敏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杨过就那样站在那里，强迫着这个年仅十岁的郡主，去直面这世间最原始、最血腥的暴力。
他刻意让赵敏看清楚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看清楚刀剑是如何砍入肉体的，看清楚鲜血是如何喷涌而出的，看清楚一个人是如何从生龙活虎，在瞬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开始，赵敏的脸色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每当她想要移开视线时，杨过那平静而冰冷的目光就会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渐渐地，她眼中的恐惧和惊慌，开始被一种异样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好奇、以及一丝.....兴奋的情绪。
她发现，原来厮杀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只是单纯的刀来剑往。
这里面充满了技巧、充满了算计。每一次格挡的角度，每一次闪避的时机，每一次攻击的方位，都可能决定生与死的区别。
她看到一名经验老道的护卫，在面对两名刺客的夹击时，不退反进，用一个巧妙的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刀顺势划出，在其中一名刺客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线。
她也看到一名年轻的刺客，因为一瞬间的犹豫，被对手抓住破绽，一刀枭首。
这些画面，血腥、残酷，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它们像是一颗种子，在赵敏幼小的心灵中，悄然种下。
这比任何武功秘籍、任何名师教导，都要来得更加深刻，更加直观。
就在杨过给赵敏上着这堂“实践课”的时候，下方的战局，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刺客们的攻势如火如荼，但王府的护卫们毕竟占据着地利，而且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也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结成小型的防御阵，互相配合，激烈地反抗着。
尤其是那十名刚刚在比武中脱颖而出的“高手”，他们的表现更是堪称惊艳！
那名手持开山巨斧的西域壮汉，简直就是一台人形的绞肉机。他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刺客们的弯刀砍在他的身上，竟然只能发出一连串“铛铛”的闷响，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划破，显然是练就了一身极为高深的横练功夫。
另一名使用双钩的汉子，身法诡异，双钩如同鬼魅的爪牙，专门攻击刺客们的下盘和关节，招招致命，效率极高。
还有那名使用长鞭的好手，他的鞭法出神入化，长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狂龙乱舞。
将数名护卫牢牢地护在身后，任何试图靠近的刺客，都会被他一鞭抽得皮开肉绽。
在这十名“猛将”的带领下，王府护卫们的士气大振，竟然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刺客们的攻势，甚至开始发起了反击！
“好！杀得好！”
“壮士威武！”
幸存的护卫们纷纷高呼，他们看向这十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在他们看来，正是这十位忠勇之士的加入，才让他们有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很快，在他们的合力冲击下，那个被刺客们撕开的巨大缺口，竟然奇迹般地.....被重新补上了！
内外两股力量汇合在一起，重新组成了一道虽然残破、但却依旧坚固的防线，将后续的刺客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观礼台上的王妃看到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好！好啊！传我命令，今日助战之人，无论生死，皆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然而，她的声音还未落下，战场之上，最令人绝望、最令人心寒的异变，发生了！
那十名刚刚还如同救世主一般，带领着王府护卫奋勇杀敌的“高手”，在将缺口补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同时变得冰冷而狰狞！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对自己身边的“战友”，挥动了手中的屠刀！
“噗嗤！”
那名手持开山巨斧的西域壮汉，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狞笑。他手中的巨斧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狠狠地劈向了身边一名刚刚还在对他高呼“威武”的王府护卫。
那名护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不解。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英雄”，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巨斧从他的头顶劈下，直接将他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和脑浆，溅了那壮汉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
“动手！”壮汉用西域语发出了一声狂热的咆哮。
这声咆哮，如同一个信号。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防线内部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名使用双钩的汉子，反手一钩，精准地刺穿了身后一名百夫长的心脏。
那名使用长鞭的好手，手中的长鞭如同毒蛇般倒卷而回，瞬间缠住三名护卫的脖子，猛地一拉，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背叛！
最彻底、最致命的背叛！
这十名被王府护卫们视为救星和战友的“高手”，他们真正的身份，竟然也是刺客！
他们之前的英勇杀敌，不过是为了骗取所有人的信任，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给予王府护卫最沉重、最致命的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反水，所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那些王府护卫们，对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的防备。
他们几乎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就被自己最信任的“战友”屠戮！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就有超过三十名王府的精锐护卫，倒在了这十人的屠刀之下！
刚刚才勉强弥合的防线，再一次，也是更彻底地被撕裂了！
一个比之前大上数倍的、血淋淋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
观礼台上的王妃，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她身体一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外围那些被挡住的黑衣刺客们，则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个巨大的缺口，毫无阻碍地，向着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目标。
观礼台，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绝望，如同乌云，彻底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那道由鲜血和背叛撕开的巨大缺口，仿佛是地狱敞开的大门。
数以百计的黑衣刺客发出了野兽般狂热的嚎叫。
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毫无阻碍地汹涌而入。
瞬间就将王府护卫们残存的阵线彻底冲垮、淹没。
“啊！”
“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救命.....”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交织成了一曲最血腥、最绝望的死亡交响曲。
王府的护卫们彻底溃败了。
他们不是不勇敢，但在这种精心策划、内外夹击的绝杀之局面前，任何个人的勇武都显得如此渺小而可笑。
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屠戮。一名护卫刚刚砍倒一名敌人，背后就会同时刺来三四柄弯刀。
一面盾牌刚刚挡住正面的劈砍，侧翼的匕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抹过了持盾者的咽喉。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刺客们的目标明确无比，他们根本不屑于去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护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饿狼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观礼台最高处，那一道身穿华贵宫装、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汝阳王妃！
只要能拿下她，这次任务就宣告成功！
荣华富贵、无上权柄，皆唾手可得！
“保护王妃！”
残存的数十名亲卫发出悲壮的嘶吼，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观礼台的台阶下组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然而，这道防线在汹涌而来的刺客洪流面前，就如同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仅仅一个浪头拍来，便轰然垮塌。
眼看着刺客的前锋已经踏上了通往观礼台的白玉阶梯，王妃身前，那两尊一直如同门神般矗立的身影，终于动了。
“找死！”
鹤笔翁发出一声怒喝，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下台阶。
他手中的鹤嘴笔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笔尖的寒光一闪而逝。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只觉得脖颈一凉，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身体。
与此同时，鹿杖客也动了。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手中的鹿角杖舞得虎虎生风，杖影重重，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当头砸下！
“砰！砰！”
两名刺客试图用弯刀格挡，但他们的兵刃在接触到鹿角杖的瞬间，就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脱手飞出。
紧接着，鹿角杖便毫无阻碍地砸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头顶上覆盖了一层诡异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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