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旧部
京城西郊,废弃的“红星”机械厂。
这里曾是帝国最大的军工企业之一,二十年前因改制搬迁,留下大片空旷的厂房和锈蚀的机床。如今,这里成了流浪汉的栖身地,野狗的领地,以及……某些秘密会面的最佳场所。
凌晨三点,厂区最深处的热处理车间。
月光从破碎的顶棚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地油污和铁屑。车间中央,一个男人被绑在锈迹斑斑的钢柱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叫王猛,前“阎罗卫”副将,现京城卫戍区副指挥官,少将军衔。
三小时前,他还在“金碧辉煌”会所的包厢里,搂着两个嫩模,喝着八二年的拉菲,享受着下属的奉承。然后他去了趟洗手间,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人就在这里了。
“呜呜!呜呜呜!”王猛拼命挣扎,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但无济于事。他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看着他。不止一双。
“咔嚓。”
车间深处,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点猩红在黑暗中亮起,随即又熄灭,只剩下香烟燃烧的微光。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萧烬。
王猛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整个人僵住了,连挣扎都忘了。他看着萧烬一步步走近,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不可能。萧烬应该在黑石监狱,应该烂在那里,死在那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
萧烬走到他面前,停下。他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王猛,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三年了,王副将。”萧烬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日子过得不错?”
“呜呜!呜!”王猛想说话,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萧烬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萧……萧将……”王猛的声音在发抖,他本能地想用旧日的称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萧烬,已经不是将军了,是叛国贼,是囚犯。
不,是比囚犯更可怕的东西。
“看到我很惊讶?”萧烬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王猛嘴边,“抽一根,压压惊。”
王猛哆哆嗦嗦地张嘴,含住烟。萧烬为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抽烟,谁也没说话。
车间里,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和王猛粗重的呼吸声。
“萧……萧哥,”王猛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颤,“您、您怎么出来了?黑石监狱那边……”
“想我了?”萧烬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也是,毕竟当年在法庭上,你可是声泪俱下,说我如何‘通敌叛国’,如何‘卖国求荣’。这份‘情谊’,我怎么能忘?”
“萧哥!我、我是被逼的!”王猛立刻哭喊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林家!是林镇岳那个老东西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作证,就杀我全家!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我不能……我不能啊萧哥!”
“林家逼你?”萧烬点点头,“那林家给了你什么?钱?权?还是女人?”
“我……”王猛语塞。
“让我猜猜。”萧烬弹了弹烟灰,“卫戍区副指挥官,少将军衔,京城三环内一套别墅,两辆豪车,瑞士银行里还有八百万存款。哦对了,你儿子在国际学校念书,一年学费五十万。这些都是林家给的?”
王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话。”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林家给的……”王猛低下头,不敢看萧烬的眼睛,“萧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该死!但、但我也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屋檐?”萧烬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王猛,你还记得天门关吗?还记得那两千九百个兄弟吗?他们死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屋檐。他们只想着一件事——守住国门,不让敌人踏进一步。”
王猛的身体,开始发抖。
“但你不一样。”萧烬蹲下身,平视着他,“你在想,怎么用兄弟们的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你在想,怎么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你在想,怎么把‘阎罗卫’的荣耀,卖个好价钱。”
“不!不是的!”王猛拼命摇头,“萧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萧烬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这是你这三年,收受的贿赂,一共七百八十三万。这是你帮林家做的脏事,强拆,逼死人命,栽赃陷害。这是你和境外军火商联络的记录,你卖了十七批军需物资,赚了四百二十万。”
他每说一句,王猛的脸就白一分。
“还有这个。”萧烬点开最后一份文件,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王猛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在床上翻滚,不堪入目。
“她是CIA的情报员,代号‘夜莺’。你和她上床的时候,说了不少‘阎罗卫’的机密吧?”萧烬关掉平板,看着面如死灰的王猛,“叛国,受贿,出卖机密,滥杀无辜。王猛,你说,这些罪,够你死几次?”
王猛瘫在柱子上,像一滩烂泥。他知道,他完了。萧烬手里的这些东西,随便拿一条出来,都够他枪毙十次。
“萧哥……”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绝望和哀求,“给我条活路……我、我知道林家很多事!我可以帮你扳倒林家!我可以当你的内应!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做!”
萧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王猛,你还记得,当年你刚进‘阎罗卫’的时候,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王猛愣住,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愣头青,被分配到“阎罗卫”,第一次见到萧烬。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已经是帝国最年轻的特种部队指挥官,战功赫赫,声名显赫。
他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他们这批新兵,只说了一句话:
“进了‘阎罗卫’,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国家的,是百姓的,是身边兄弟的。如果有一天,你为了自己的命,出卖兄弟,出卖国家——我会亲手宰了你。”
当时他热血沸腾,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
可现在……
“我记得……”王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
“记得就好。”萧烬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刀身黝黑,只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那是“阎罗卫”的制式军刀,每个队员都有一把,刀柄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编号。
王猛看到那把刀,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刀。三年前,他“叛变”之后,就把刀扔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这把刀,是在城南的废品回收站找到的。”萧烬抚摸着刀身,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情人的脸,“我把它赎回来,磨了三天,才把锈磨掉。现在,它还像当年一样锋利。”
他把刀,递到王猛面前。
“给你两个选择。”萧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猛心上,“第一,用这把刀,自裁。我给你留个全尸,对外就说你‘突发心脏病’,给你家人留点面子。第二,我亲自动手。但我保证,你会死得很痛苦,而且你做的那些事,会全部公开。你儿子会在学校里,被人指着鼻子骂‘叛国贼的儿子’,你老婆会被赶出别墅,流落街头。你选。”
王猛看着那把刀,又看看萧烬,眼泪不停地流。
他不想死。他才四十二岁,前途无量,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他还有老婆,有儿子,有那么多钱没花完……
“萧哥,求你了……”他哭喊着,“看在我们当年并肩作战的份上,饶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并肩作战?”萧烬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西境的冻土,“王猛,你不配提这四个字。当年和你并肩作战的兄弟,两千九百个,埋在天门关。他们的尸骨还没寒,你就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脸,提‘并肩作战’?”
王猛哑口无言。
“选。”萧烬只说了一个字。
王猛闭上眼睛,浑身都在抖。许久,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我……我选第一个。”他声音嘶哑,“但你要答应我,别动我家人。”
“我答应。”萧烬点头,“祸不及妻儿,这是规矩。”
他把刀,塞进王猛被绑着的手里。王猛的手指,颤抖着握住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萧烬。月光下,萧烬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漠然。
是啊,在萧烬眼里,他早就不是兄弟了,甚至不是人,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王猛惨笑一声,握紧刀,对准自己的心口。
“萧哥……”他最后说,“对不起。”
然后,用力一捅。
“噗嗤。”
刀身没入胸膛,鲜血涌出,染红了战术服。王猛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头一歪,没了声息。
萧烬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直到确认王猛彻底死亡,他才伸出手,合上王猛的眼睛。
然后,他拔出刀,在王猛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收刀入鞘。
“出来吧。”他说。
车间深处,走出两个人。一个是夜枭,一个是幽瞳。他们一直藏在暗处,目睹了全程。
“处理干净。”萧烬说,“做得像突发心脏病。通知他家人,给一笔抚恤金,从我的账上走。”
“是。”夜枭点头,上前检查王猛的尸体。
幽瞳看着萧烬,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萧烬问。
“主人,王猛虽然该死,但他毕竟是卫戍区副指挥官,少将军衔。他突然死亡,上面一定会查。”幽瞳推了推眼镜,“而且,林家那边……”
“林家那边,巴不得他死。”萧烬打断他,“王猛知道的太多了,活着对林家是威胁。我替他清理门户,林家还要谢谢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凉的厂区,点燃第二根烟。
“周天豪和孙德海那边,怎么样了?”
“周天豪从西境回来了,今天下午到的京城,直接去了林家,和林镇岳密谈了两个小时。”幽瞳汇报道,“孙德海还在南境,但他名下的‘海天集团’最近资金流有问题,有三笔大额贷款要到期,还不上。他正在到处找钱,很可能……会去找林家。”
“林家不会给他钱。”萧烬摇头,“孙德海已经没用了,林家只会把他当弃子。告诉我们在南境的人,盯紧孙德海,必要的时候……推他一把,让他死得更快点。”
“明白。”幽瞳顿了顿,“主人,还有件事。叶家那边,叶清雪刚刚发来消息,说叶擎天同意了合作。但她有个条件——林家倒下后,林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和金融板块,要归叶家。”
“胃口不小。”萧烬笑了笑,“答应她。但告诉她,古董和军工业,我要。另外,林赵两家的政治资源,她要帮我拿到。”
“是,我这就回复。”
幽瞳转身去发消息。夜枭已经处理完王猛的尸体,走过来。
“主人,王猛死了,卫戍区副指挥官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这个位置很关键,掌控京城防务,不能落在林家手里。”
“我知道。”萧烬点头,“人选我已经想好了。你还记得‘老鹰’吗?”
夜枭眼睛一亮:“秦岳?他还在卫戍区,现在是参谋部副主任,大校军衔。但他当年是您一手提拔的,如果让他上位,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才好。”萧烬说,“就是要让林家知道,我回来了,而且,我开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秦岳的履历足够,能力也够,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你去找他,告诉他,想当将军,就按我说的做。”
“是。”
萧烬掐灭烟头,转身往外走。夜枭和幽瞳跟在他身后。
走出车间,外面天色将明。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过荒草,带来一丝凉意。
“主人,接下来去哪?”夜枭问。
“去见个人。”萧烬说,“一个老朋友。”
城南,老街,“老王修表铺”。
这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门面很小,只有十平米,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钟表,墙上挂着几十个老式座钟,嘀嗒嘀嗒走着,声音整齐得像一支军队。
老板姓王,叫王建国,六十多岁,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戴着一副老花镜,整天坐在工作台后,拿着放大镜修表。街坊邻居都说,老王手艺好,人老实,就是脾气有点怪,不爱说话。
没人知道,这个修表匠,曾经是帝国军情处最顶尖的特工,代号“时针”。更没人知道,他是萧烬父亲萧长河的生死之交。
萧烬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王建国头也没抬,依旧拿着镊子,摆弄着手表里细小的齿轮。
“修表?”他问,声音沙哑。
“不修表,找人。”萧烬说。
“找谁?”
“找时针。”
王建国的手,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向萧烬。看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烬。”萧烬说,“萧长河的儿子。”
王建国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工作台上。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萧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像……真像你爸。”他喃喃道,“特别是眼睛,一模一样。”
“王叔。”萧烬叫了一声。
“哎!”王建国应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孩子,好孩子……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他拉着萧烬的手,走到里间。里间更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钟表和维修工具,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世界地图。
“坐,坐。”王建国让萧烬坐在床上,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孩子,你这三年……受苦了。”
“还好。”萧烬说,“王叔,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个忙。”
“你说。”王建国擦掉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驼背的修表匠,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时针”。
“我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些人。”萧烬说,“当年跟我爸一起退下来的那些老家伙。他们在军界、政界、情报界,还有影响力。我需要他们的支持。”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你想做什么?”
“报仇。”萧烬说得很直接,“林镇岳,赵山河,周天豪,孙德海……所有参与三年前那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报仇……”王建国叹了口气,“孩子,报仇是应该的。但你爸当年最大的心愿,是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他要是知道,你走这条路……”
“王叔,”萧烬打断他,“我爸要是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他的老战友、老部下,是怎么联手害他儿子的,他还会让我‘平平安安’吗?”
王建国哑口无言。
萧长河,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如果他知道儿子被这样陷害,恐怕第一个拿枪去拼命的,就是他。
“你要我怎么帮你?”王建国问。
“我需要一个名分。”萧烬说,“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复仇的名分。三年前,我是‘叛国贼’,是通缉犯。但现在,我要翻案。而翻案,需要证据,需要证人,更需要……有人敢接这个案子。”
“你想重启调查?”王建国皱起眉头,“难。三年前的案子,是铁案。卷宗被封存,证人死的死,散的散。而且林家和赵家联手施压,没人敢碰。”
“所以,我需要您那些老朋友帮忙。”萧烬说,“他们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位置上。只要他们肯开口,就有人敢接这个案子。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王建国。
“这里面,是林家、赵家、周天豪、王猛、孙德海,过去十年所有的罪证。行贿,受贿,洗钱,杀人,出卖军情,走私军火……每一条,都够他们死十次。我只需要一个机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王建国接过U盘,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这三年,我没闲着。”萧烬说,“在黑石监狱,我见了很多人,听了不少故事。出来之后,我又查了三个月。王叔,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
王建国看着U盘,又看看萧烬,眼神复杂。
“孩子,你知不知道,把这些东西公开,意味着什么?”他问,“意味着,你要和半个京城的权贵为敌。意味着,你要掀翻整个帝国最顶层的桌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萧烬点头,眼神平静,但坚定得像钢铁,“三年前,他们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王叔,我不是要掀桌子,我是要把桌子底下那些蟑螂臭虫,一个一个,揪出来,踩死。”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有欣慰,有骄傲,也有心疼。
“好,像你爸的儿子。”他把U盘收进口袋,“这事,我帮你。我那些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但骨头还硬。明天,我就去找他们。不过孩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保护好自己。”王建国握紧他的手,“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你出事。报仇要报,但命更要紧。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活着。”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答应。”
“那就好。”王建国松了口气,站起身,“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最多三天,我给你答复。”
“谢谢王叔。”
萧烬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王叔,还有一件事。”
“嗯?”
“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萧烬问,“真的是意外吗?”
十五年前,萧长河在外出考察时,乘坐的直升机坠毁,机上五人全部遇难。官方结论是机械故障,意外事故。
但萧烬一直不信。他爸是开战斗机出身的,对飞行器的了解,比很多工程师都深。而且那架直升机,前一天刚做过全面检修,怎么会突然故障?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孩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要知道。”萧烬盯着他的眼睛,“王叔,告诉我真相。”
王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爸……是被人害死的。”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直升机的主旋翼螺栓,被人动过手脚。飞行到高空,螺栓断裂,旋翼脱落……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
萧烬的手,猛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鲜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是谁?”他问,声音很轻,但带着滔天的杀意。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当年我查了三年,只查到,动手的人,是林家养的杀手。但幕后主使……线索全断了。你爸当年在查一件事,一件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事。他查到了关键证据,所以……被人灭口了。”
“什么事?”
“不知道。”王建国还是摇头,“你爸没告诉我。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让我保护好你,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惜……我没做到。”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萧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很暖,但他只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十五年。
原来十五年前,林家就害死了他爸。
三年前,林家又害他。
好,很好。
“王叔,”萧烬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放心,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说完,他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铃铛,又“叮铃”一声。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尽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长河,我对不起你……”他喃喃自语,“我没保护好你儿子,还把他推上了这条不归路……”
但很快,他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不是不归路。
是复仇之路,是正义之路。
是萧烬,必须走的路。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老陈,是我,王建国。”王建国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是关于萧长河的儿子,萧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回来了。”王建国说,“他要翻案,要报仇。老陈,当年长河的事,我们没能帮他。现在,他儿子需要帮助。你……帮不帮?”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帮。”
电话挂断。
王建国放下卫星电话,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长长地出了口气。
天,快亮了。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也该现形了。
而这一次,猎手,已经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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