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 何惧宫墙

夜色浓如墨，沉甸甸压在紫禁城琉璃瓦上，宫墙透着刺骨的凉。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龙案上奏折堆得老高，“联姻固江南”的字眼密密麻麻，像网缠得人喘不过气。慕容策屏退侍从，书房只剩他和案前玄铁令。

黝黑令牌在烛光下泛冷硬光，简单纹路刻着太子之乱时的生死与共，是他与萧月瑶超越君臣的信任。

慕容策修长手指摩挲令牌，指尖凉意让心绪沉淀。他是帝王，需权衡朝局、安抚群臣、守江山；却也是曾与萧月瑶并肩作战的慕容策，懂她的剑与志，更懂深宫是她的牢笼。

帝王责任、朝臣压力、心底情愫、对她的尊重……无数念头翻涌，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散尽，只剩清明决绝。

他提起御笔蘸墨，未碰制式诏书，反而铺开两张素笺——无龙纹玉玺，干净如文人信笺。

第一封，写给顾云止与苏文墨。

他没有摆帝王的架子，语气坦诚得近乎平等：“朝堂暗流涌动，群臣忌惮工坊之势，联姻不过是他们想‘羁縻’的手段，朕心中有数。月瑶志在天地，绝非宫墙所能困，朕绝不会以帝王之威强迫半分。”

紧接着，他抛出了自己的法子：“可眼下压力需缓，不如对外放些风声，就说朝廷正与工坊商议‘深化联结’，联姻也在考量之中。这般既能安抚朝臣，又能为你们争取时间。但切记，一切都要以月瑶自愿为前提，你们的相处模式，工坊的运转，皆如往昔，朕绝不干预。”

字里行间，满是对工坊的信任，更藏着对萧月瑶的护短。

第二封，单独写给萧月瑶。

笔墨寥寥，却力透纸背：“朝议汹汹，皆言联姻可安江南。朕知卿志在四方，心向山海，宫墙之隔，非卿所愿，亦非朕所乐见。你我皆为人所置棋子，然执棋之手，当在己心。卿意若何，朕必尊重。前路甚长，愿仍能与卿并肩而弈，剑锋所向，一如往昔。”

无帝王许诺，无华丽辞藻，只有直白理解、真诚询问，及跨越君臣的期许。

两封密信连夜交心腹，以隐秘渠道火速送往江南。

江南扬州，万象工坊的密室里，烛火跳跃。

萧月瑶独自站桌前，捏着自己的信笺，看得极慢，每个字都似刻进心里。

看到“宫墙之隔，非卿所愿，亦非朕所乐见”时，她眼睫微颤，烛火映其上碎成微光，心底因朝堂算计的郁气散了几分。

看到“执棋之手，当在己心”时，她捏信纸的手指微收，指节泛白，眸中掠锐光——命运从不由旁人摆布。

看到“剑锋所向，一如往昔”时，她闭眼再睁，眸中波澜平息，只剩深海沉静与冰雪清明。

她没多停留，指尖捏信纸凑烛火。火舌窜起舔舐纸边，火焰在瞳孔跳跃，将几行字与潜在束缚烧成灰烬。

轻吹，灰烬散在空中，无影无踪。

萧月瑶转身径直走向议事堂——顾云止和苏文墨还在商议，眉头未松。

“我不会入宫。”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像出鞘的短剑，一下劈开了堂内的凝重。“那里不是我的战场，我的剑，我的路，都在宫墙之外，在更广阔的天地里。”

顾云止和苏文墨对视，眼中闪过释然，心头大石落地。他们最怕她为大局委屈自己。

“但陛下的提议，可行。”

萧月瑶话锋一转走到窗边，望工坊外灯火，语气冷静如分析战事：“联姻是假，借由头绑紧工坊与朝廷联盟才是真好处。”

“其一，堵京城闲人嘴，暂缓政治施压，安心搞发展；其二，与朝廷新政绑定，保江南成果，推进后续计划；其三……”

她眼中锐光一闪，语气转冷：“这也是给暗处老鼠提醒——四海帮余孽、神秘窥秘人，想动我们得掂量背后是谁！”

“至于名分？”萧月瑶嗤笑，语气淡然：“没必要，那是演给外人的戏。咱们的信任合作，需一纸婚约或妃嫔头衔证明？”

顾云止一拍大腿：“说得好！月瑶，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

苏文墨也点头附和：“没错，名分是虚的，实打实的联盟才是真的。这封信，我来写，保证既给足朝廷面子，又把主动权攥在咱们手里。”

一场棘手的联姻风波，在君臣相知、伙伴同心下找到巧妙解法。

苏文墨执笔、顾云止审定的回信连夜送京：感激陛下信任，接受“深化联系共固江南”提议，将“联姻”带过为“需从长计议”，强调是基于理想利益的战略绑定，焦点转向政治经济联盟。

与此同时，江南地界，几个可靠的茶楼酒肆、商队往来的要道上，开始“不经意”地流传起消息：

“听说了吗？朝廷对万象工坊看重得很，正商议着要搞个‘深度合作’，好像还要结亲呢！”

“真的假的？那万象工坊的后台，岂不是硬得不能再硬了？”

“不好说不好说，但能让陛下这么重视，肯定不一般！”

消息模棱两可，既让朝臣觉得建议被采纳，又让工坊更神秘忌惮，蠢蠢欲动的敌人收敛——无人敢惹皇室拉拢的势力。

这场可能引发撕裂与悲剧的危机，终成巩固联盟、震慑对手的契机，背后是慕容策的克制远见、萧月瑶的清醒智慧，及团队的信任同心。

几日后，瞭望塔上。

萧月瑶依旧一袭红衣，独立高台。秋风卷起她的长发与衣袂，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身后是扬州万家灯火（伙伴打造的温暖烟火），面前是苍茫夜空、未知前路与暗涌风波。

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朝堂上的博弈不会停止，“窥秘人”的阴影还未散去，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多、更险。

但她的心，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

她的战场，不在金碧辉煌的深宫，而在需要她挥剑破局的前路；她的归处，不在冰冷的宫墙之内，而在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工坊，在这片她誓死守护的土地。

身份立场不同非死局，彼此尊重理解、为目标同行的情谊，无关风月只关志向天下，比捆绑婚约更牢固长久。

萧月瑶按了按腰间的短剑，剑鞘的冰凉传来，让她无比踏实。她转身，红衣翻飞，一步步走下高塔，融入工坊那片温暖而充满活力的灯火之中。

那里，有她的伙伴，有她的理想，有她的战场，更有她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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