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 束手无策

皇宫秩序在靖王铁腕下迅速恢复，庆典与论功行赏准备紧锣密鼓，京城清理痕迹、张贴告示、追捕逆党，一派百废待兴却暗藏肃杀的气象。

然而“天上人间”后院临时收拾的僻静病房内，气氛与外界格格不入，冰冷压抑如凝固的寒冰。

皇宫请来的太医（含擅长解毒的胡院判）已在内室对苏文墨会诊一个多时辰，轮流把脉、查瞳孔舌苔伤口、用银针试毒血，表情愈发凝重。

顾云止、萧月瑶等众人守在外间，司徒兰心几乎不离门口，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与内室低不可闻的商议声，等待如在滚烫焦油上煎熬。

终于，内室的帘子被掀开，胡院判带着另外两位太医走了出来，三人的面色都极为沉重，眉头紧锁。

顾云止立刻迎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胡院判，情况如何？”

胡院判看着这群带伤疲惫却满眼期盼的年轻人，暗叹一声，捋须斟酌道：

“顾先生，各位义士，苏先生所中之毒……唉，极为阴狠霸道，非比寻常。”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不打击人，却又必须说明的语言，“经老夫与同僚仔细查验，此毒似是以‘幽魂草’为主料，又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不同蛇毒，再辅以其他几味罕见毒物精心炼制而成。”

“‘幽魂草’？”顾云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正是。”胡院判点头，神色凝重，“此草生于极阴极寒之地，百年难见一株，其毒性猛烈异常，更兼有侵蚀经脉、麻痹神魂之效。寻常解毒药剂，对此草之毒几无作用。而混合了多种蛇毒后，毒性更是变得复杂难辨，彼此纠缠，深入脏腑……”

他看了一眼内室方向，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最棘手的是，此毒如今已随血液运行，侵入心脉附近。心脉乃人身要害，气血中枢，毒气盘踞于此，便如同……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拔除，稍有差池，便会立刻危及性命。”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老夫等已用了太医院最好的‘清心解毒丹’，并以金针渡穴之法，强行激发苏先生自身元气，暂时护住心脉要害，延缓毒气彻底攻心……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如同以沙筑堤，难以持久。”

霍英娥第一个上前，声音颤抖激动，眼圈泛红：“院判大人！您是宫里最好的太医，怎能无计可施？要什么珍贵药材？我去找，求父亲翻遍霍家、买空京城药铺也一定找到！求求您再想想办法！”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带着千金小姐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急切。

胡院判恻然摇头：“霍小姐，非老夫不尽力。幽魂草之毒罕见，解药需七星伴月兰、地心火莲实等天地奇珍，数年难凑；天山雪莲、万年温玉髓更是传说之物，缥缈难寻。”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兜头浇下的冰水，又像是最后判决的丧钟，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冰冷彻骨。

“无能为力……听天命……”林清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

晏明希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结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岳撼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

萧月瑶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如刀，却斩不断那名为“绝望”的丝线。

顾云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连宫中太医，号称汇集天下医术精华的太医院，都宣布“无能为力”？

而一直强撑着站在门口，将每一句话都清晰听入耳中的司徒兰心，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魂魄，眼前发黑，直直向后倒去！

“兰心姑娘！”站在她旁边的柳如丝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搀扶，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司徒兰心靠在柳如丝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咬破嘴唇却不觉痛，眼眸空洞绝望，直看向内室，无声剧烈颤抖。

厢房内外死寂，只有霍英娥与林清风的压抑啜泣和粗重喘息。

胡院判叹息拱手：“我等留下丹药，定时施针续命，但诸位需早做准备。”留下年轻太医值守后，便匆匆回宫复命。

“准备？准备后事吗？！”霍英娥猛地抬头，泪如雨下，声音尖利，“我不信！一定还有办法！”

她的喊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云止抬手揉脸，深吸一口气挣脱绝望——他是团队主心骨，必须挺住！

目光扫过众人悲痛的脸，定格在内室床榻：苏文墨还活着，绝不能放弃！

“英娥说得对！不能认命放弃！文墨是兄弟、团队大脑，同生共死的伙伴，只要还有气就绝不放弃！”

他看向明希和阿璇：“你们平时奇思妙想多，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想想——现代医学有没有思路？哪怕理论上也行！”

晏明希惊醒，急得打转：“现代医学……清创、消毒、输血、抗蛇毒血清……可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手术刀、麻醉药，连显微镜都没有，怎么确定血型？怎么输血安全？蛇毒都分不清……”

他的话语充满了无力感，将现代医学理论与古代匮乏条件之间的巨大鸿沟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墨璇却蹙眉沉思，未被困难吓倒，飞快检索脑中信息：墨家机关术、古代医学杂论、现代概念。

她眼睛一亮：“输血——《肘后备急方》有血脉相济记载，可用改进弩机的中空银管加羊肠衣做输血管；抗凝需找温和相容液体。”

消毒：石大哥蒸馏的“酒之精”可替代酒精清洗创口，比普通烧酒有效。

补充体液：煮沸冷却的盐水加糖，输入体内暂稳情况。

她的思路清晰跳跃，结合古代记载、现有条件与现代概念，提出了粗糙却有理论依据的救治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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