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 谣言与反击

果然，正如苏文墨所料，官方层面的刁难暂时被银票和靠山挡了回去，市井层面的麻烦又接踵而至，而且更加下作，直指“天上人间”的命脉——客源与声誉。

没过几天，总有那么几个穿着体面绸衫、却一脸痞气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在客流高峰时大摇大摆来到“天上人间”门口。他们也不进去，只堵在门廊或必经之路上，或蹲或站，吞云吐雾，眼神不善地打量来往客人。

领头自称是“公主府外院管事”，姓王，腰间晃着一块似是而非的腰牌。见一位华服公子匆匆进门，他便故意撞上去，捂着胳膊嚎起来：“我这胳膊可是为公主办差时伤的！金贵着呢！你赔得起吗？”公子被撞得踉跄，又惊又怒，却被对方凶煞的跟班与“公主府”名头唬住，最终青着脸被同伴拉进店内。

另一个倚在门边，对着里间隐约的乐声大声咒骂：“啧，这破地方吵死了！跟勾栏瓦舍有什么两样？”污言秽语引得女客掩面绕行。

他们并不直接打砸，只一味寻衅滋事，碰撞客人、喧哗起哄，专败他人的兴致。岳撼山几次绷紧肌肉，醋钵大的拳头握得咯咯响，铜铃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却都被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月瑶用眼神严厉止住。

“岳大哥，忍住。”萧月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岳撼山能听见，清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这些人巴不得我们先动手。一旦动了手，无论对错，他们都能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甚至牵连靖王和慕容家。届时，‘天上人间’恃强凌弱、殴打‘公主府下人’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岳撼山额角青筋跳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糟践？”

“当然不。”萧月瑶看着那王管事得意的嘴脸，眼神冰冷，“但要找对方法。顾导和苏先生会有安排的。”

更阴险的是，几乎与此同时，一些不堪入目、真假难辨的谣言开始在市面上悄然流传，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天上人间”的声誉。

传闻称"天上人间"食物令人上瘾是因使用"五石散"等秘料；有人声称目睹后厨卫生差、食材不明；更有人指林清风修炼采补邪术维持容貌，其双眼能蛊惑人心，使贵女沉迷，实为祸国妖孽。

这些谣言起初只是在某些阴暗角落和长舌妇间窃窃私语，但传播速度极快，不过两三日，竟连一些常来“天上人间”的熟客中间，也隐隐有些异样的目光和低声议论。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污蔑俺的菜！污蔑清风兄弟！”后厨里，石墩墩听到相熟的采买伙计偷偷传来的风声，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脸红脖子粗，手里那把视若珍宝的玄铁大勺重重砸在灶台上，发出“哐”一声巨响，“俺的厨房，比俺的脸还干净！那些杀千刀的！老子、老子去找他们理论！老子一勺子敲碎他们的狗头！”

说着，他就要解下围裙往外冲，那架势真能吓死人。

“墩哥！冷静！千万别冲动！”林清风脸色苍白，听到那些针对自己、尤其涉及“妖术”“蛊惑”的污蔑，他既感到莫大的愤怒，更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但他比石墩墩更清楚这背后的凶险，死死拦在厨房门口，“他们就是设好了套，等着我们往里钻！我们一旦动手打人，或者气冲冲地出去对质，就正中他们下怀了！到时有理也变没理！这脏水就真的洗不清了！”

就在顾云止面色阴沉，准备再次去找慕容婉清商议对策时，慕容婉清已经先一步派心腹丫鬟送来了密信。

信笺带着淡淡的冷梅香，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慕容婉清在信中言明，她已动用慕容家的情报网和朝中影响力，双管齐下。一方面，让与慕容家交好、且素来以刚正敢言著称的几位御史，在次日的朝会上，以“风闻奏事”为由，参了几个近日上蹿下跳、办事不力、趋炎附势的相关衙门官员一本。奏章措辞严厉，直指他们“不务正业，听凭后宫驱使，行商贾倾轧之事，有失朝廷体统，败坏官场风气”，虽未直接点明玉漱公主，但矛头所指，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举意在敲山震虎，让那些为虎作伥的小官收敛。

另一方面，她联络了几家与慕容家关系密切、在民间影响力巨大的茶楼酒肆，让那些口舌伶俐、最懂百姓心思的说书人，连夜编了些新段子。故事内容多是“前朝恶公主仗势欺人，强抢民男，逼死贤良戏子，最终恶贯满盈，遭了天谴”，或是“清流名士不畏权贵，智斗跋扈皇亲”之类的讽喻桥段。这些段子很快就在市井百姓中流传开来，百姓最爱听这种惩恶扬善、权贵倒霉的故事，无形中巧妙地引导了舆论风向，将同情和支持放在了看似“被权贵欺压”的“天上人间”这一边。

收到密信，顾云止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婉清小姐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他摩挲着下巴，脑子飞快转动，“不过，光靠外力还不够，咱们自己也得动起来！”

他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展现急智。“明希，你手巧，连夜赶制一批小巧精致的‘辟邪’香囊，里面放上文墨配的安神药材，味道要淡雅。再画一批‘清风白玉扇’，扇面就画清风的Q版像，旁边请文墨题上‘正气凛然’。”

又转向石墩墩：“墩哥，明天起搞‘开放后厨日’，每周抽几天让客人代表随时参观，叫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干净得能照镜子’。”

接着吩咐苏文墨：“秀才，起草告示，就说为感谢顾客、以正视听，免费赠送香囊和扇子作为‘辟谣福利’，消费即可领取。”

这套“舆论引导+实物安抚+透明运营”的组合拳效果立竿见影。说书人的新段子让百姓觉得“天上人间”才是受害者；精致赠品成了时尚单品；而石墩墩那整洁闪亮的后厨更让所有参观者哑口无言。

谣言不攻自破，“天上人间”与林清风反而刷了一波好感。“听说那后厨比我家卧房还干净！”“香囊安神，这几日睡踏实了。”“林公子的Q版扇子可真有趣！”生意因这场风波带来的关注愈发火爆，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消息传到深宫，玉漱公主慕容嫣在自己那奢华无比、却弥漫着压抑怒气的寝宫里，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心腹宫女战战兢兢汇报的消息，听到自己费尽心机的手段不仅收效甚微，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对手名声更响，自己还在暗地里成了被朝臣非议、被百姓嘲讽的对象，更是怒火攻心。

她咬牙切齿，对跪在最近的贴身宫女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嘶哑而狠戾：“好！好一个‘天上人间’！好一个林清风！好一个顾云止！本公主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下贱的商贾戏子，能硬气到几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公主……心狠手辣了！”

她眼中闪过一道近乎癫狂的寒光，显然，更激烈、更不计后果的报复，已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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